夜已經深了,雖然薩格既疲憊又疼痛,可他睡意全無。他幹脆從草堆上爬起來,站到木屋前。此刻的月亮又大又圓,柔和的光芒灑在地上,屋外的一切都是靜悄悄的。薩格看著一排排木屋,個個矮小的窗口,以及不遠處臥在地上束著雙耳的獵犬,忍不住自言自語道:“嘿,從一個監獄到另一個監獄,我隻用了短短一個月而已。”月亮漸漸落下去,薩格仍難以成眠,隻好開始回憶過去來打發長夜寂寞。他從剛記事回憶到不久前,點點滴滴事無巨細。忽然他卻有一種莫名的感覺,他發現他的人生之路像是在被人操控著,正按設定的路線一步步前行。可是作為主角的他竟毫不知情。“一定是我腦子壞了,才會有這樣的奇葩想法。”薩格無奈躺回到幹草堆中,繼續聽著多姆班跟尼此起彼伏的交響曲。
“嘿嘿,快起床,磨蹭什麼呢。”巴裏用力敲著木屋上的矮窗,“不想餓肚子,就馬上給我爬起來。”多姆跟班尼聽到聲響立馬爬了起來,而薩格正流著哈喇子待在夢鄉裏。“47號,我不管你是在做夢啃雞腿,還是娶媳婦,馬上給老子爬起來,不然有你好看。”多姆、班尼瞅見巴裏醜陋凶狠的嘴臉,立即架起了迷糊中的薩格。薩格打著哈欠,扶著昏沉的腦袋,用力睜開沉重的眼皮,勉強立在了木屋前,沒人管他直到黎明才入睡。“哼,你最好小心點。”巴裏嘟著嘴,晃了晃脖子走到了一邊。
“出工!”巴裏一聲嘶喊過後,眾人紛紛推開了木屋的門,進入了自由的天地。“難道不吃早飯就幹活嗎?”薩格揉著眼皮,嘟囔道。
“你昨晚不是吃過了嗎?吃多了容易發胖的。”巴裏用力咬了一口奶油麵包,不陰不陽地回敬薩格。
“各位,你們要體諒我的難處,雖然每天隻有一餐,可我得養活這麼多人啊!不過你們放心,隻要你們努力工作,我絕不會虧待你們。”不知道什麼時候,安德魯出現在隊伍前麵,一番煽情的言語也從這個絡腮胡壯漢嘴裏溜了出來。
“安德魯男爵說到做到,烤羊腿、葡萄酒、奶油麵包都會有的!”巴裏抹掉胡茬上的奶油,恰到好處地補上了幾句。
動員大會一過,眾人像是老水牛又被趕回了田裏,不過它們餓著肚子,而且田裏沒有可以偷嘴的食物。因為昨晚有人獲得了豐厚的晚餐,所以剩下的麵包留作了早餐。當幾個人一口一口啃著幹硬的燕麥麵包,其他人隻好瞪著眼珠,狠狠抽動鼻子,像是餓極了的野狼瞅見了肥美的羔羊。盡管幾人吃得甚是小心,但還是有人快速彎下腰撿起落在地上的麵包屑,飛速塞進嘴裏,然後眼巴巴地等著下一次的幸運。直到最後一口麵包咽下,眾人才轉過身,盯著街道看來看去。薩格很餓,但他沒有參與,他知道要是這樣下去,即使不被餓死,他的尊嚴也會被一點點踩到腳下。他偷偷觀察著安德魯與巴裏,隻見兩人不動聲色地默許了這些。更確切地說來,他們像一個旁觀者,在觀看一場他們導演的的鬧劇。盡管鬧劇並不高明也不好笑,但他們心裏早就樂開了花。
薩格皺了皺眉頭,那種命運被人操縱的感覺又進入腦海,更加清晰,更加濃烈。
薩格用餘光掃著街道上的店鋪,竭力搜索著那個或許能將他們撈出泥沼的店鋪名字。很不幸,他沒有找到。他長歎一口氣,低下頭無精打采地出了城。
又是一整日的勞作,薩格餓得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可巴裏的鞭子還是不斷落在他背上。小辮子似乎不打算放過他,執意找他麻煩,有時候薩格真想握起拳頭衝上去,狠狠痛扁他一頓,出一出心中的惡氣。可是瞧著四周亮閃閃的大劍,準備充足的羽箭,他放棄了這愚蠢的念頭。他費力地翻動著砂石,將好不容易找到的金剛石子遞給巴裏,滿臉堆笑畢恭畢敬。
每到此刻,他真恨他奉承小人的嘴臉。可是挨了的鞭子多了,他看透了巴裏這個愛吹牛好麵子欺軟怕硬的大總管,也找準了他的弱點,所以他改變策略,他要將這張醜陋的嘴臉捧上天,然後讓它自己跌下來。他努力表現出臣服巴裏的樣子,並不斷咒罵著普朗克和他先祖,懺悔著過錯;一旦瞅準時機,他還會給巴裏揉揉腳、鬆鬆肩、倒掉靴子裏的沙子,當然更多時候是說一些巴裏願意聽的好話。雖然這些並沒有很快見效,但三人的境況還是因此大大改觀。他們不在被關進單獨小木屋,也能得到不少果腹的麵包。不過薩格每咬一口,都覺得惡心。他本來就不多的尊嚴,最後一點也被巴裏奪去,盡管這是他心甘情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