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上帝的遊戲(3 / 3)

繁星點點的夜晚,他抬起頭仰望星空,在努力消化今晚魯利說過的話。

第二天,吉佳抱著吉優去看了獸醫。

一身的傷口,清理之後,被護士小姐包紮好。獸醫說,真是奇跡,吉優喝了大罐的農藥,竟然沒有一點事,血液濃度的檢驗結果出來,體內的毒性全無。

吉佳摸摸吉優的毛發,喃喃地說:“吉優是爸爸媽媽派到我身邊,守護我的天使……天使,是不會離開的。”

——可是,天使……不會傷人吧?

他縮在吉佳的懷裏,回想起昨天大家的對話,所有人都說吉佳對吉優很好,而吉優卻傷害了她,即便是這樣,都可以得到原諒嗎?他看著吉佳溫柔的麵孔,他想不通,吉優為什麼要那麼幹。

忽然,獸醫問吉佳:“你自己的傷口呢?好得怎麼樣了?狂犬育苗還是需要注射的,不然,會有麻煩的。”

吉佳先將吉優放在地上,她彎下腰,卷起褲腿,露出腿上的傷口,傷口被簡易包紮過,膿血卻依稀可見。

傷口上有明顯的牙痕,也顯然是狗牙的痕跡。

——這,是吉優幹的吧?哪怕幹了這樣的事情,傷到了自己的主人,都可以被原諒?

“沒錯,就是那麼一回事。”魯利不知何時又出現了,人類看不見他的存在,隻聽到吉優朝著某個方向低吠了幾聲。

吉佳連忙說:“噓,弟弟乖,這裏是醫院,你的其他朋友還要好好休息呢。”

魯利笑著說:“聽到了嗎?弟弟乖,不要這麼不友好。哈哈。”

他安靜下來,扭過頭,對魯利置之不理,甚至拿屁股對著他。

魯利說:“M28704,你不能對我如此無禮,至少我是你的訓導師。”

“你以為我會怕你?”他用心音回答道。

魯利不屑地:“如果,我提醒你一件事,也許你還會反過來求我,告訴你吧,你隻有三天的時間,這個消息是不是很勁爆?”

“三天!”

“是的,沒錯。”魯利滿不在乎的,“兩天後的下午,你的修行就結束了。好了,今天要說的話,都說完了,我要走了……”

魯利快要消失了,他喊了起來,“喂,如果我修行成功的話,吉佳會怎樣?”

修行手冊上說,如果他修行成功的話,吉優就可以帶著他那份感恩的心重生。

那麼,如果失敗呢?

失敗的話,吉優會像他一樣,成為飄蕩的靈魂,直至魂魄全滅。上帝說,一個不懂得感恩的自私的生命,沒有資格活著。

也就是說,吉佳會永遠失去這個弟弟。

可是,這個修行的任務到底應該如何完成呢,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一天隻有二十四小時,剩下的時間不多了,他卻仍舊毫無頭緒。

就這樣眼看著這麼一個善良的女孩,永遠地失去她的寵物嗎,那個被她當作是弟弟,認為是唯一親人的小狗嗎?如果是他灰飛煙滅的話,他一點都不害怕,反正活著的時候到底做了什麼錯事,他根本就不記得了,沒有被牽掛的家人,也沒有任何遺憾,可是,吉優和他不一樣,他的身上有希望,有寄托,他不是孤獨的。

他懊惱了,集中精神,默念道:“魯利,魯利,你快給我出來!”

“找我有什麼事嗎,沒禮貌的家夥,你打擾我午睡了。”

“我想不到該如何完成這次修行任務,太難了。”

魯利無語,盤腿坐在狗窩麵前,“這已經很簡單了。”

“那你總該給我提示吧,我對吉佳和吉優一點都不了解,怎麼幫助他們?”

魯利想了想,說:“既然這樣的話,就應你的要求,給你一點提示。”

魯利在他的耳邊耳語了幾句,他聽了之後,疑惑地:“這樣可以嗎?”

“信不信由你。”魯利打了一個哈欠,伸伸懶腰說,“困死我了,我要回去接著睡。”

“喂!我還沒問完呢!”

可是,魯利已經不見了。

他對魯利的提示持懷疑態度,但是,心有些癢癢,還是想試試。或許魯利說得沒錯,隻有真正進入角色,才能了解到他們之間的故事,存在的感情。從昨天魯利跟他宣布了所剩的時間到現在為止,他因為心情沉重又糟糕,飯都沒好好吃,吉佳給他盛在盤子裏的飯,他碰都沒碰。

十幾分鍾前吉佳出門的時候,還對他說,乖弟弟,呆在家裏陪爺爺奶奶,我很快就會回來的。

魯利的建議其實是讓他跟蹤吉佳,這樣好嗎?

猶豫再三,他還是那麼做了,吉優的狗鼻子十分靈敏,清楚地記得吉佳的味道,於是,他便一路順著她的味道尋過去。

他最後在一個舞蹈室外麵,透過玻璃窗看到了吉佳,她纖細的身姿隨著音樂優雅地擺動,投入得看不見窗外的吉優。

——她的舞姿真美。

他默默地欣賞著,然而,到了晚上,他的夢境卻不再安逸了。

曾經把所有注意力都投注在他身上的吉佳,因為一次偶然的機會喜歡上了舞蹈,她對這個愛好的癡迷,漸漸超過了對他的關注,過去,她隻要有時間就陪他一起玩遊戲,帶他出去散步,可是,後來這些時間都被舞蹈所取代。

他討厭她跳舞,討厭那些把她帶進舞隊的夥伴,終於,有一天,她對他說,乖弟弟,姐姐要離開你一段時間,到另一個更大的城市去學習舞蹈,然後去參加真正的舞蹈比賽。他害怕了,他的世界隻有她,而她的世界卻是五彩繽紛。

於是,在她離開的那一天,上車之前,他衝進人群,咬住了她的腿……她的腿受傷了,腿上的疤痕也許永遠都不會消失,也許她再也不能站上她熱愛的舞台,跳她喜歡的舞蹈。他奪走了她的世界,剝奪了她的夢想,他懊悔了,後悔自己幹了那種衝動又愚蠢的事情。

……

無止境的夢裏,熟悉的場景與曾經的故事拚湊在一起,變得清晰。

他猛地睜開眼睛,“啊……魯利,我想起來了!原來我是……”

魯利竟然又毫無預兆地已經出現在他身後,“看來,你是真想起來了。”

“修行,真正的意義,其實就是喚醒你的記憶。就算是死亡的時候,記憶被清空了,但是意誌力卻能戰勝許多無法預計的東西。”

“我們的任務是,還原一個事實,讓那些被仇恨與衝動蒙混了頭的人明白,事實未必像他們所看到的那樣。”

接著要做的就是,在截止時間之前,趕回死亡登記署,辦理修行手續。

他回頭看著抱著吉優熟睡的少女,在心裏輕輕地說:“吉佳,我們很快會再見麵的。謝謝你。”

回死亡登記署的路上,魯利遞給他一本冊子。

“喏,這是我給你寫的修行日記。”

他瞄了一眼,不屑地:“你盡幹這種無聊的事情。既然可能根本就不是人,為什麼修行日記裏……要一直用‘他’?”

魯利說:“他,左邊站著的人,不是指人,而是一條生命……在上帝的眼裏,沒有死人與活人的區別,所有的個體,到了亡靈的地界,都是一條生命。”

——噢,原來是這樣。

雲端之上,他溫吞的目光囊括了她的整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