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你好,陌生人(1 / 3)

陷在時光裏,無法掙脫的是什麼?

是從相識、相知、相熟,直至成為無話不談的朋友之後,無形的羈絆。

是夕照之下,陽光在這一日消失之前,散下的所有光的介質,分離之後,近在咫尺,明知道是你,卻假裝好不認識的這種微妙的關係。

最初,是距離把我們拉近;最終,又是距離將我們分隔兩地。

遙遙相望,卻再也回不到曾經的關係。

說到底,罪魁禍首還是距離吧?

第一話

洛邑一屁股跌坐在走廊盡頭的垃圾堆裏,中途撞翻了一旁的塑料垃圾桶,還有幾把長滿汙垢的已損壞的拖把。

“喂,我說你,離卓霖遠點,聽見了沒?”訓人的少女氣勢洶洶地說,口吻一點都不像是開玩笑,“要是下次再讓任何人看到你出現在他周圍的話,我一定不會放過你的!”

洛邑緩過勁來,惶恐地看著她舉著拖把頭對著自己,本能地往後退了幾步,“對不起,我想這……這大概是誤會。”

整個人被陰影籠罩,根本就看不清臉上的神情:“誤會?你這是在質疑我的眼睛有問題?”

“我……”洛邑結巴了一下,“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就是我說的意思咯,是讓你過得太舒服了吧!所以,才會想到阻止我和卓霖在一起,是這樣吧?!”

眼前的少女脾氣很差,洛邑說的任何一句話都可能像火把一般,躥燃她的神經。可是,即便是選擇沉默,也逃不過對方的折磨,在她的眼裏,她所有的靜默都可能是直認不諱。於是,手裏拿著的拖把成了欺負人的工具,“讓你再裝可憐!壞家夥!同樣的話,我不想再說第二遍了。”

最終被逼到了牆角。

“唔,唔,唔……不要……遙……”洛邑無力地反抗著,剛扭開的臉碰到冰冷的牆壁上,又一次嚐到了拖把頭的味道。

“我說你隻有這樣才會長記性吧!”

“喂……我覺得你好像太過分了一點。”同一個空間裏,突然又出現了不同的聲音,突兀地觸動了耳膜,兩個人的視線同時轉向了一個方向。

黑暗中,有一雙幽靈般明亮的眼眸在轉動。

嚇唬人的少女驚恐地大叫了一聲,扔下拖把,飛快地消失在了樓梯拐角,隻有洛邑還發怔地看著,半晌,嘴巴裏蹦出一句話:“你……你怎麼在這裏?”

黑乎乎的一個人影,從黑暗中漸漸走出來。

身上穿著暗色的衣服,縮在角落裏,如果不注意看的話,根本不會被發現。

“困了,不小心眯了一下,就睡著了。”少年淡淡地說了一聲,帶著半惺忪的慵懶狀,從洛邑的身邊擦過,背後有一個碩大的袋子,還能映出裏麵的瓶瓶罐罐。

洛邑驚訝地看著他的背影離去,反應過來,追了幾步跑上去,隻見他像一隻靈活的猴子,將背上的大袋子扔到牆外,而後,輕輕一躍就翻出了學校內牆。

第二話

狼狽地從事發地回來,想去洗手間先整理一下,但無奈教室是必經之路。

臉上留著灰色的汙漬,眼角的位置還被揉進了細細的沙塵。

看上去糟糕透頂的一張臉,顯得很無辜。發髻亂糟糟地歪到一邊。

遮住大半邊臉,飛快地穿過走廊,原以為大眾色的著裝不會被發現,但當對方叫了一聲“洛邑”之後,整個人還是頓住邁不開腳步了。

是卓霖。

一方刻意保持的關係,被另一方打破。

“洛邑,是你吧?剛才體育課上找你,沒找著。”還是被認出來了,聲音由遠及近,傳進耳朵,身體裏的每一條神經都繃緊了。

不是為自己害怕,而是為了袒護心中的某一個人,擔心自己不會撒謊,會被識破,就是這種小心翼翼,唯恐出錯的心情,想必這一刻隻有自己最清楚。

結果,卓霖還沒有堵住洛邑的路,路遙就跑了出來,站在洛邑麵前,捂著嘴巴,驚愕地看著她的臉:“洛邑,你怎麼了?”

已經習慣了她的表情,她的關心,熱切地衝上來,再三問詢如此狼狽的原因。

在外人的眼中看起來應該是好到恨不得穿進一條褲子的朋友吧……可實際隻有自己才知道某個人的真麵目。

說是被某人教訓了一頓,因為和卓霖你走得太近了嗎?眼神小心翼翼地瞟到路遙身上,在還有被發現之前,迅速地收了回來。這樣的話說出來,恐怕會惹來更麻煩的事情吧。於是,默默地低下頭,揉了揉臉上發疼的傷口,抬起頭,露出一個無害的表情,“是我自己不小心弄的。”

站在一旁的少年皺著眉,對洛邑的話多少有些懷疑,可又找不到可以質疑的點。

隻見路遙慌張地說:“怎麼那麼不小心呢,欸,我先帶你去洗手間整理一下吧。”

洛邑的臉上露出一絲驚恐,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卻被對方親熱地一把挽住了胳膊,關切地說:“趁著上課鈴響之前趕緊呢。”然後她轉過頭,對卓霖露出溫柔的笑臉,提醒說:“如果遲到的話,還請卓霖你幫忙說話哦!”

微笑隻想博得好感。

對於喜歡的對象,從來都不吝嗇。

然而,在他看不見的視角中,狠狠地瞪情敵一眼,甚至還帶上一些小動作,這麼做,也隻是想告訴她,這個人你不許和我搶。

可是,卻不知道少年溫存的眼神一直鎖定某個人的背影,直至對方消失在走廊拐角,眼眸還始終盯著那個方向,沒有離開。

第三話

對她有太多的擔心。

善良,無心機,對任何人都推心置腹的好,與傳言中的話題女孩分明是兩個極端的類型。尚未接觸的時候,帶著一點謹慎的心態靠近。

同樣是理學社的學員,參加社團的時候撞過麵。

黑色的眼眸像隧道般深邃,隻要看一眼,整個人便覺得要陷進黑洞似的,緩過神來,全身都不禁沾染了憂鬱沉默的氣息。

無論何時,看上去都是極其孤獨的一個人,在社團教室裏,獨居角落的位置,不愛說話,但若到了所有人都被一個題目困住,尋不到出路的時候,她溫聲一句,答案一出,便震懾全場。

枯燥的理學社,講究思維考慮,數字演算,女生少之又少。

她的聲音是特別的,低落的,原以為不注意聽就會忽略的聲音,卻像衝破雲霄的陽光,瞬間散落在人世。

大家倒吸一口氣,而後,迅速伏案驗算。

教室裏隻剩下沙沙的寫字聲。得到的答案沒有絲毫誤差,不得不讓人刮目相看的女孩。

少年微微扭轉頭,餘光打量到她微妙的側臉。

夕陽的光芒穿過樹影,斑駁地打在她的身上,細碎的發絲順著臉盤遮住了大半邊臉,擋住了視線,她撥了撥頭發,繞到耳後,繼續認真地演算習題。

男生們因為聽信了異性的諄諄善誘,而刻意與她保持距離。

女生是嫉妒的製造者,一直冷眼相對。

“聽說她搶走了別人交往了七年的男朋友呐。”

——這個無名氏“別人”才多大,交往七年的話,那得多大就開始談戀愛了。

“聽說她連傳達室的大叔都不放過,兩個人關係好得不一般。”

——見麵的時候打招呼是基本的禮貌,你們這群隻會白眼的無禮家夥……

“別看她表麵上柔弱得要死,其實就喜歡來陰招了,陰險奸詐又腹黑,一不小心就能搞死你。”

——那為什麼我看到的她,全然不是這樣,有點冒失有點可愛,對誰都小心翼翼。

在你眼中無限放大的某個人的光耀,優秀也好,拙劣也罷,喜歡一個人可以不需要任何理由,但討厭一個人卻可以牽扯出千萬個借口。有人傳她的緋聞,用惡言散播,卻從來沒有人說過,每次月考,榜單上,她總是穩居前三名的位置。

後來,課間在走廊上,遠遠地看見她和另一個女生在一起,對方從辦公室走出來之後,就將手中一整摞的作業本塞到了她的懷裏,自己一蹦一跳走在前麵,把她落在身後。本子參差不齊,高高的一摞擋住視線,結果,半路上衝出了打鬧的男生,一不小心,書本七零八落地全散在了地上。

漫不經心地假裝路過,聽見她一直低著頭說,對不起,對不起。

在相撞的男生還沒有反應過來之前,少年已經彎下腰幫她撿本子。

指尖疊加,溫柔的觸碰,在她還沒來得及說出謝謝之前,聽到另一個女孩的聲音,“怎麼那麼不小心?”抬頭方知道後者是最初與洛邑同行的少女,她的目光定在他身上,最終還替洛邑說了一大堆感謝的話。

“其實不是什麼大事。”客氣地道別,卻不料另一個聲音說,“欸,卓霖,你不記得我了嗎,我是路遙。”

被對方多次提醒,方才拍了拍腦袋,抱歉地說:“不好意思,因為你實在變了好多,所以一下子沒有想起來。”

曾經小學時代的校友,不過共同在一個舞台上搭檔過主持人的角色,沒想到對方卻將自己記得那麼清楚。但是,有了這座橋,就可以與某人走得更近了,不是嗎?

於是,毫不拘謹地互留了聯係方式,還說好了有空可以一起出來玩。

但明明忍不住把視線落在另一個人的身上,與她多了幾分親近,理學社做練習的時候,即便是遇上自己能夠解決的問題,也會故意的拿到她麵前,向她請教。偷偷弄來她們班的課表,算好時間,偶然相遇,或者找借口放學同行。隻是每次都像連體嬰似的路遙好像怎麼都甩不掉,讓他頗傷腦筋。

他心想,看來隻能在社團活動的時候,找機會和洛邑獨處了。

第四話

在隻能容納兩個人的洗手間裏,袒露心事。

“我說,洛邑,你最好學聰明一點,我很快要和卓霖表白了。我能感覺到他對我有意思,小學我們一起主持的晚會,到現在還有小學同學記得,知道我和他在高中還能相遇,都認為我們倆有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