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嘉禾望龍歸(3 / 3)

駱嘉禾這才知道,原本龍歸和夏之星不僅僅是好朋友,而是青梅竹馬真正的兩小無猜,所有的悶悶不樂積壓成可怕的冷戰,兩個人融洽的相處又進入了冰凍狀態。

駱嘉禾的心裏糾結著許多事情。

對班裏人際關係緊張的惶恐,對成績偶爾起伏波瀾的心虛,對父親工作不順的擔憂,對母親身體欠佳的憂慮……高二上學期的期末考試失利是完全可以料到的結局。

那天,放假了,人群像落入珠盤的珠鏈,迅速地朝著不同方向散去,校園頓時變得空空蕩蕩,駱嘉禾拿著成績單坐在教室裏,直到天色暗了,還對著書本發呆。

“還不回家嗎?”龍歸站在教室門口,摸索著電燈開關,“教室那麼黑也不開燈,是給學校省電嗎?”

“不要開燈!”駱嘉禾帶著哭腔製止了,龍歸的動作僵了一下,默默地站在黑暗中,陪伴著她,女生抽噎著:“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我知道,很多人背地裏都說我的讀書的機器,說我除了讀書,什麼都不會,說我很差勁……可是,每個人的能力不同啊,誰不想成為超人啊,任何事情都可以輕易辦到,但是,這個有的選嗎……”

“我就是有太多的事情都想去做,可是,沒有用啊,我隻有一個腦袋,一雙手,這兩樣東西就隻夠學習了,這世上又不是像童話說的那樣,有精靈,有許願石,隻要脫口而出,就沒有辦不到的事情……”

龍歸是最好的傾訴對象,他從來不打斷她的,隻是在末尾,等到女生的哭聲漸漸平息的時候,輕輕地告訴她,“嘉禾,你是太緊張了,把腦袋裏的那條線和心裏的那條線都繃得太緊了,放假了,你應該放鬆一下。”

省略掉說教的語言,龍歸說,“你聽過四葉草的傳說嗎?或許它可以幫你實現很多願望。”

駱嘉禾詫異地看著龍歸,抹掉眼淚,“你相信?”

“心誠則靈。”

尋找四葉草之旅,是兩個人的約定。

神聖的,不可觸碰的願望,隻要找到傳說中的四葉草,就能夠實現。聽上去像神話般不真實,但那一刻從龍歸的嘴裏所出來的時候,卻如神祗般無可褻瀆。

然而,第二天天氣預報報告的台風即將來襲的消息,還是破壞了這場旅行。

按照之前約定的地點,龍歸等到車站,可是,很久都不見駱嘉禾出現,時間一點點過去,台風到來的征兆越發迫切,雨滴像是套上了盔甲,從天空啪啪啪地落了下來。

龍歸怎麼打駱嘉禾的電話都沒有人接。

男生心中的擔心,從最初的“嘉禾是不是睡過頭了”,到後來變成了“要是來的路上出了事,怎麼辦”,於是,冒雨趕到她家,叮咚叮咚,門鈴按了好久,原以為家裏沒人,誰知道他剛準備轉身下樓梯,就聽到了開門聲,附帶的還有駱嘉禾帶著倦意的聲音,“誰啊?”

“駱嘉禾?”聲音中聽不出任何責怪,“啊……還好你還沒有出門,天氣預報說有台風,這次的計劃,恐怕要延後了呢,哈,我來就是要跟你說這個的。”男生撓了撓頭,頭發濕透了,身上的水滴也在吧嗒吧嗒往下掉。

他注意到女生惺忪的睡眼,還有沒有更換的睡衣,這些都可以當作是女生不小心睡過頭的最佳解釋,他可以不去計較,但是,卻沒有辦法在聽到駱嘉禾用輕鬆的口吻說,“啊?好像是哦……我們好像說要去找什麼四葉草來著,哈,我之前還以為你說笑呢……噗,昨天不是愚人節啊?”

心像是被潑了一盆冷水,龍歸尷尬的再也找不到合適的話題啟齒了,隻能跟著笑道,“好像是哦……”然後默默地說,“我有事,先走了。”

有些事情,如果沒有人告知的話,大概永遠都不會知道吧。

就像龍歸不知道在他之前,夏之星已經找過駱嘉禾。

“因為看不過眼,因為就是討厭你,無法理解阿歸怎麼會與你這樣的人做朋友。所以,就把正確的道理說給你們社的人聽,你知道的,隻要舞蹈社願意收留他們,沒有人會再傻到為一個全校最冷門的社團效力。”

“欸?”駱嘉禾的表情變得很尷尬,很想問自己到底哪裏惹到夏之星了,卻在未開口之前,就意外的得到了對方的答案,“我喜歡阿歸。”

“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不是說過那麼差勁的人,怎麼可能喜歡他嗎,除非戳瞎你的眼睛,跟你保持這種讓人困擾的友情,不過是可憐他人氣太差嗎?”

夏之星的臉頓時綠了,反駁道:“喂,這個不用你管吧。我今天來找你,可不是為了跟你討論這些。”

“所以……你想說什麼?”駱嘉禾把雙手交在胸前,倚在門框上,輕蔑地扯了扯嘴角,“學藝術的人,果然隻是四肢發達而已。”

“停!”夏之星叫囂,“我是不想你自作多情,告訴你,阿歸他喜歡的人是我!不要白費力氣了,駱嘉禾我知道你嫉妒我,羨慕我,接近阿歸完全是因為想氣我,這一點我不怪你。”

“你到底在說什麼啊?”

“難道你不知道?阿歸沒有跟你說過?”夏之星詫異地看著駱嘉禾。

在腦海裏重新整合了夏之星的話,駱嘉禾終於弄明白了,夏之星與龍歸原本就是青梅竹馬長大的老友,情誼與歲月齊長,這樣也就能讀懂夏之星為何總是對她充滿敵意了。

駱嘉禾牽強地笑了笑,“所以你覺得我是你情敵?”嗬出一口冷氣,“拜托,你是看得起龍歸呢,還是你自己?”

“你!”夏之星惱羞成怒,氣敗地說道:“你要是不喜歡阿歸,為什麼還要跟他野營!”

彎曲的關節擰成拳頭,被人窺視到的心,不想被揭穿,於是,駱嘉禾倒吸了一口氣,冷笑:“其實沒什麼,我就是看不順眼你,看到你為龍歸的事情抓狂,這就是我的目的。”

龍歸不會知道,駱嘉禾在送走夏之星之後,躺在床上發了很久的呆,在聽到龍歸按下門鈴之前,特意換回了睡衣,而當她用不在乎的口吻對龍歸說那些話的時候,手指甲硬生生地嵌在手窩裏,關上門,地上還放著準備去野營的背包。

同樣的,就像駱嘉禾也不會知道,社團大比拚的舞台上出了醜,在眾目睽睽的情緒下,狼狽不堪,最無助的時候,是龍歸解圍的。這是大家所看見的,當時幾乎把兩個人奇怪的關係推到了風頭浪尖——

龍歸當時立即找到了整件事的始作俑者,問責過夏之星。

夏之星興許把那天駱嘉禾說的話都告訴了龍歸,台風過後,他們進入了可怕的冷戰。

龍歸意外的調了座位,駱嘉禾又換了新同桌。

時間是翻過去的日曆,沒有人去揭秘,也沒有人去解釋。

再見麵是一場預謀。

大學報到那天,駱嘉禾早早的從家裏出門,是最早到校的那批人,辦手續,搬行李,安定下來之後,催促父母快點去上班,然後,自己一個人踱著腳步在中大門口等了很久,目光在來報到的新生中間遊移。

忘記過了多久,她終於發現了那個人。他是一個人來報道的,提著簡易的行李,順著人群往校園裏走,沒有發現她。

她跟在他身後,看著他滿頭大汗地報到,然後找宿舍樓,忍不住走上前,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龍歸回過頭,腦海裏搜不出其它的對白,笨拙地說:“哈?你這麼早就來了啊。”

女生不由分說地把他拖到一邊,準備了三個月的對白,她一定要一句不漏地說出來。

嘉禾望崗,龍歸,都是地鐵站名,又分別是我們名字的出處。

第一次在班級點名冊上看到你的名字,就震驚了。

後來無意間聽見你和別人聊天,“喂,你的名字不會就是根據地鐵站取的吧?”

你笑笑說,“我出生的時候,地鐵站還沒建,不過,我屋企在龍歸。”

於是,很早就開始注意你了。上課愛睡覺,不注重形象,讓人傷腦筋的成績,臉蛋也很普通的你,卻總是給人很柔和的感覺。

我走向你,不過是一站的車程,每一次坐地鐵,有意多坐一站,聽到廣播裏說,“下一站,龍歸”,就會想起你。

這些話如果現在不說的話,大概永遠都不會說出口了吧。

高考結束,等待分數線,等待被錄取。

去拿錄取通知書的時候,駱嘉禾聽到了同學的議論,“龍歸是黑馬啊!竟然考了中大!”

“拜托,我一直以為他報的是外省的三流學校,當時我問他的時候,他也是那麼說的,沒想到還挺陰險,是怕我們同他競爭嗎?”

另一個同學反駁說:“那倒不是,聽說是誌願確定前的最後一天才改的。”

“喂……那我們班多少人考上中大啊。”

“就隻有駱嘉禾和龍歸吧。”

駱嘉禾急切地望著龍歸的眼睛,在心裏默數三聲,像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似的,大聲說:“龍歸!我喜歡你!”

龍歸的神情卻一點也不意外,目光柔化成溫吞的夕陽,他沒有半分遲疑地說:“我知道。”

女生一度抱定了被拒絕的可能,於是驚訝地瞪大了眼睛,兩個人莫名其妙地牽手做了情侶。但或許這也是毫無懸念的,當駱嘉禾看到龍歸為她細心地整理好試卷的時候,當龍歸看似漫不經心地把早餐遞到她麵前的時候。

做事也有分性別嗎,又不是生小孩。

“其實,我也喜歡你。”這原本就早已在行動中就透露的告白啊,隻是當時作為當事人的兩個人,都選擇了膽怯的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