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934年,偽滿洲國康德元年。8月的天氣並不像往年一樣的炎熱,偽滿洲國奉天省營口縣河北鎮已經連續下了一個多月的大雨,整個鎮子籠罩在一片愁雲慘霧之中。傍晚時分,雨更加大了起來,就好像天上有人直接用瓢往下潑水的一樣連成了片,黑漆漆的天空仿佛是倒扣的鐵鍋,看不見一絲縫隙。不遠處的遼河水位暴漲,平時溫順的河流現在卻好像變成了一條狂暴的巨龍,翻滾著,咆哮著直奔大海而去,入海口處發出了類似老牛嚎叫一般的隆隆巨響,十幾裏外的鎮上也能清楚地聽到。
眼看今年這個災年是沒跑了,劉秉德坐在自家堂屋門口,望著門外的大雨,愁眉不展地抽著旱煙袋,莊稼地已經變成了一片**,苞米已經長到一尺來高,現在卻連個尖也看不見,全部都淹到了水裏。不知道今年怎麼才能熬過去,恐怕連棒子麵也吃不上了。
劉秉德坐了許久,終於站了起來,磕磕煙袋鍋裏的煙灰,將旱煙袋插進了腰裏,大聲地說:“小日本子說現在成立了滿洲國,皇帝是真龍天子,往後要過好日子了,真龍個屁,這不建國倒好,建了國,咱這疙瘩反倒要招災,我看要是禍害老百姓,就算是真龍,也得困死!”
屋內炕上躺著的媳婦劉唐氏說:“當家的,你說話小點聲,不要命了,日本人可是殺人不眨眼的災星,你這頂梁柱要是被這些天殺的抓去,我們娘倆可怎麼活,你往後嘴上可得有個把門的!”
劉秉德歎了口氣,沒有接話,又說道:“柱子,明天要是天見晴了,咱爺倆去把網補補,看看能不能到葦塘那裏打魚,今年看來就指著這條船過日子了!”
他的獨生兒子柱子,今年才十三歲,長的虎頭虎腦透著機靈,劉秉德成親多年,媳婦幾次懷的孩子都沒有站住,直到第3個本命年才得了怎麼一個兒子,雖說不是什麼富貴人家,但是也將這唯一的兒子當成了掌上明珠,十分疼愛。這孩子也是十分懂事,小小的年紀,就已經能和父親上船打漁貼補家裏,隻見柱子大聲地答應了一聲,說道:“爹,早點歇著吧,我去給娘熬藥。”劉秉德看了看懂事的孩子,又深深地歎了一口氣。
一夜無話。第二天,天空果然放晴,一大早多日沒見的老爺子(東北土話指太陽)就露出了頭,河麵上霧氣蒙蒙,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腥氣,河水也顯得比往日平靜了許多。劉秉德父子喝過了棒子麵粥,架起了小船,往十多裏外的遼河入海口劃去。
爺倆順流劃了一個多小時,來到了入海口的附近,這裏生長著大片的蘆葦,形成了方圓十幾裏的蘆葦蕩,平時棲息著各種水鳥飛禽,水裏生長著一尺多長的鯉魚和鯰魚,是個水草肥美的好漁場。但是今天卻不知道怎麼了,劉家父子接連撒下幾網,連片魚鱗也沒有打上來,好像連日來暴怒的河水已經將魚全部衝進了**大海裏似的。劉秉德心中疑惑,正要再次撒網,一陣怪風由葦塘深處刮向河麵,帶來了一股強烈的腥臭氣息,使人聞到不禁感覺到胃中一陣翻滾,惡心欲嘔。
劉秉德感到奇怪,將小船順著怪味來源的方向劃去,隨著水位的越來越淺,蘆葦叢也越來越密,怪味越來越濃。他撥開蘆葦,看見了不可思議的一幕:隻見水麵上飄著白花花的一片死魚,水裏還有不計其數的各種鯰魚鯉魚鯽魚全部頭朝向一個方向,擠在一起,黑壓壓一片,仍在拚命地向岸邊遊著,水麵被魚群攪動的好像開了鍋一樣,有很多一尺來長的大魚已經在淺水處擱淺,魚嘴一張一合地仍然在努力地向前蠕動,一些已經蹦到了岸上的魚兒正在蹦跳,垂死掙紮。再向前看,竟然有幾條多年不見的幾尺長的大鯉魚擱淺在沙地上,早已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