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酷了!!就像狗頭鍘一樣——那是生命的一揮!!是鮮血、正義、力量與威嚴!!!
馬上就可以揮了!蕾樂沸騰了。
“七……”
阿爾掀開隱形布,他動作幹脆仿如寒冰斷裂,探照燈發出的耀眼白光瞬間刺滿他的身體。他的白袍亮得刺眼,臉平整而冷,如深夜的雪地。藏在隱形布裏令他酸痛,阿爾伸伸胳膊蹬蹬腿,在眾目睽睽之下淡淡地伸了個懶腰。蕾樂停在半空中的右手仿佛生鐵上了鏽,艱澀地左右搖了兩下。四麵八方的槍口頓時齊刷刷地壓低。玩偶店裏的Lulu忽然猛地站直。蕾樂身後的七八支槍口頃刻間再次抬起頭來地對準她的身體。
蕾樂有點緊張,麵部肌肉忍不住一個抽搐,急促而尷尬地勾出微微一笑(但誰也看不見),接著他語氣和緩地對Lulu說:“這位……姑娘,我們馬上就來幫助你,好嗎?”
Lulu沒有聲波分裂器,相形之下大為生氣,繃緊脖子使勁大喊:“我幫你一下好嗎?我出去束手就擒——行不行?”
蕾樂思忖再三,他不能拒絕。如果讓一個無辜的平民感到不適或未受尊重,那就再也不能算是一趟漂亮的差事了。蕾樂可不會同意自己不漂亮。
“好。”蕾樂說,“好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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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ulu走得很慢。
她難以設想怎樣的走姿才足以勾勒出一個外宇宙人的清遠質感,好在隻要是個人走得慢一點都能顯得氣吞山河。Lulu一小步一小步地挪到玩偶店門口。這個過程中,在蕾樂看來,Lulu總是顯得“好像動了,又似乎沒動,過了一會從距離的改變上看來還真是動了”,七八米的路程仿佛活活走了七八十秒,然後Lulu推開無比厚重的店門,她想也許這玩意已經重得超乎了某些人想象,才導致某些人出門的時候隻打開了一小條縫——科學家啊!孱弱的幾百歲老人,嘖。
Lulu在玩偶店門口停步站穩,遙遙望著蕾樂的反光護目鏡,她微微揚起下巴,右側嘴角上勾,微笑中閃爍著嘲弄:“我改主意了,我要跟我的朋友說話。”
蕾樂大概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不喜歡Lulu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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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沒有大聲公?”Lulu向阿爾露出天真無邪的笑靨。她一點也不介意背對蕾樂,她的直覺早就告訴她蕾樂是個膽小鬼,也許蕾樂同樣看得出她已看出他是個膽小鬼。總之這兩個人之間但凡想得出的壞事十有八九都會發生。
阿爾有點亂。
他腦海中漂浮著幾萬字針對Lulu的觀察紀錄與能力分析,同時摻雜著Lulu變化多端的姿態及性格結構,還有當前的宇宙形勢與千頭萬緒的逃脫計策。在四麵八方的槍口下,在他冰冷的顱骨之內,仿佛下著一場嚴密、迅疾、令人睜不開眼睛的暴風雪。
如此內憂外患的關頭,居然有人想問大聲公——是嗎,當真嗎,瘋了嗎,不是夢話嗎,大聲公?
阿爾的眸子透出星星點點冰冷而堅硬的光,他的視線穿過超大鏡片盯著Lulu無邪無憂的、毫無防備的臉龐。相比她不久前呈現給蕾樂的嘲諷,簡直判若兩人。
兩秒後,他麵無表情地抬起右手,在眼鏡框右下角輕輕滑動,“你需要的是擴……音器……嗎。”
Lulu:“……我們正經人比較習慣於稱之為大聲公。”
阿爾的聲音冷得像是掛著冰碴:“我可不指望說出這句話的會是正經人。”
Lulu:“阿爾我才17歲,在你們那個高度老齡化的社會我可是打著燈籠都找不著的正經人。”
阿爾沉默了幾秒:“……不是你們,是我們。他們才是外人。”
Lulu驚訝地睜大眼睛:“……是嗎?你不反駁一下其他內容嗎——喂我們到底是在一個什麼樣的宇宙啊!”
阿爾盯著自己眼鏡片內部的影像,心不在焉地說:“……在槍口數不清的情況下,我比較建議自己適當地表示出對傳統物理學……的殺傷力……的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