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091 爭論(1 / 2)

此番牛大猛在另外一個會議室,這邊主要是專家技術骨幹交流的地方,張逸夫無疑是其中最年輕的一位了。

也許坐在長桌相對邊緣的參會人員可能有互不相識的情況,但提起主座上這三位,除了張逸夫這種“鄉下佬”外,在係統內搞技術的圈子內可謂如雷貫耳。

當中一位,正是此會場的主持人,分管生產司的副部長穆恒誌,稱得上是技術口第一人,並非是他的技術全國第一,隻能說他在搞技術的人裏,最有權勢,在搞權勢的人裏,最有技術,一副厚眼睛定在鼻梁上,讓人很難看清他的表情。

穆副部長左手一人,稍微年輕一些,目測四十出頭的樣子,頭發的花白程度卻是快六十的感覺,安監司的工作,果然不是好做的。

另外一人自不必多說,華長青隻能參與這個分會場,座次靠前也不是,靠後也不是,便暫時坐在此處。對他自己而言,開個會排個座次是很無所謂很無聊的事情,但對參會者而言,這無疑體現了一種微妙的趨勢,部裏對這位天降專家的態度。

會議開始,副部長穆恒誌簡單客套兩句後,直奔主題,大家拿出早已準備好的材料,開始從技術上、實質上分析上半年的那幾起事故。

這個材料,段有為早給張逸夫看過,張逸夫也不必多費腦子,便能搞清楚其中的端倪。

總體來說,九分真,一分迷糊。

這也都是有學問的。

比如停電27分鍾,和停電31分鍾,這就是兩種概念,就像促銷時賣988和賣1000是兩種概念一樣,半個小時、一個小時都是敏感的節點,如果能想辦法在報告中將事故影響時間控製在半小時或者一小時內,責任方的負擔無疑會輕很多。

此外,便是責任界定問題,最後無一例外地都含糊而過,將錯誤歸結於“某某設備缺陷”、“某某係統漏洞”、“管理不夠嚴謹”等等,除非後果極其嚴重惡劣的重大事故、特大事故,才會在報告中出現具體的責任人名。

由此可見,大多數情況下,小範圍停電事故,未造成過大社會影響、經濟損失、人員損失的事故,責任並不會抓的太過深入,一般一年後風頭過了,一切安好。

這次技術分會場,也並未對太多事故糾結得太深,一些不疼不癢的討論後,話題終於來到了上半年唯一的一次大事故上。

毫無疑問,那就是九灘電廠監控係統的事故。

安監司司長敘述過事故分析報告後,放下手中的材料,望向眾人:“這次的事故分析、改進措施,主要是部裏和省裏的事故調查組分析得出的,在自動化方麵,我們還屬於進步階段,考慮到這次事故的嚴重性,我們也想集思廣議,聽聽各位專家同僚,各位電廠同誌的意見。有關自動化安全性的問題,有什麼看法大家盡管提。”

此時,段有為微微回頭望向了坐在後排的張逸夫,做了一個有趣的表情。

張逸夫會意點頭。

要開始了,這應該是這次會議上爭議的焦點。

先前與段有為攀談的一位老專家很快示意,開始發言。

“各位領導,同事,我退休也有兩年了,這次會議,部裏請我來一起討論,我感到很榮幸,關於這次九攤的事情,我當時也是分析專家組的一員,親自看過了現場,有些想法,在這裏拋磚引玉,跟大家一起聊一聊。”

老專家衝眾人點頭後,直接道出了自己的觀點。

“計算機這東西,靠不住。”

全場一片沉默,也沒人插話,有的人低頭待著,有的人則望著老專家,等他繼續說。

老專家沉了口氣,帶著某種階級亢奮的聲調朗然道:“首先,計算機這東西是美國人造的,軟件也是向美國人買的,裏麵是什麼有什麼,咱們不可能完全搞明白,改革開放後,咱們與美國的關係確實回暖了,但防人之心不可無,這裏麵存在著巨大的安全隱患,不誇張地說,將一切交給計算機的話,等於將我們控製電力係統的主動權拱手相讓了。”

誰都沒想到,這貨一開口就直接繞過了技術問題,抬到了政治高度上。

退了休的人就是牛逼,啥都不怕,啥都敢說。

“咳……”穆恒誌聽過之後,表情也略顯尷尬,“老鄒,政治上的問題,不是咱們會場的主論調,咱們有專門的機關抓安全,抓反間諜工作,你還是落實到技術上吧。”

老專家鄒某卻是一副不服的樣子:“部長,我們是從那個年代過來的,我親眼看見過電廠抓出東洋國間諜,那個人跟我們誰都一模一樣,聊天吃飯都是完完全全的自己人,直到他被安全人員抓走的時候,我才意識過來,帝國主義忘我之心不死。我的理念是,東洋國、美國的東西,能不用就不用,俄國的最好也少用,堅持國產,堅持自力更生。我們自動化發展慢一些沒關係,可以先手動人工操作,這麼多年都過來了,不急那一會兒,否則若是被他們鑽了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