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國,去了部隊好好幹,在部隊幹出一番事業,爭取在部隊提個幹,擺脫我們這破山溝!”十月的天氣,楓葉凋零,在地上鋪起了一層柔軟的火紅,成群的麻雀紮堆在楓葉裏麵,唧唧喳喳,翻弄著在楓葉底下隱藏著的種子。偶爾有一兩隻麻雀也會因為糧食的歸屬發生爭奪,有的會成群圍觀看戲,有的會圍毆某一隻。跟人的社會是一樣,似乎也充滿了爾虞我詐。 皮膚黝黑的中年人,臉上有歲月和生活刻畫下的滄桑,表現出跟實際年齡不符的蒼老。一張長年因為焦慮糧食收成和天災人禍而導致了一張麵容失去了原來的光彩,隨時隨地都是一張苦瓜臉。 中年人的身旁,站著比他高出了半個腦袋的年輕小夥子。背靠著一株光禿禿的楓樹,鞠樓著身子,打了補丁的校服被他拉扯得老長,包裹著自己的胳膊,可是,還是令他在寒風裏忍不住哆嗦。抵製不住的寒冷,侵蝕著他健康的身子。 他眼珠子轉動,稚嫩的臉龐帶著明顯的不耐煩,對著中年男子說道: “哎呀,爸爸,你都說了多少遍了啊。你以為部隊是我自己家的,想要提幹就提幹啊!在部隊上提幹有多難,就相當於叫你去當村長的難度。這不是不現實嘛!” “啪!”一個巴掌拍在小夥子的胸前,惱怒道: “沒有去過怎麼知道。
我那個時候是吃了沒文化的虧。有文化我照樣把村長位置拿下來。你這小崽子還沒有踏進部隊的門呢就在這裏說喪氣話了。哪有一點年輕小夥子的樣子呢!”中年男子氣惱得從腰帶上抽出一杆煙槍,想起兒子平時的作為,氣得牙癢癢,直接用煙鬥敲著張愛國的腦袋: “你能不能給你老子爭點氣啊!你說你一天除了打那動畫片,上那個網,你還會幹什麼,你還能幹什麼啊!你個混賬東西!”中年人越說越惱,煙鬥敲在張愛國頭上的力氣也漸漸加大了。 張駝背恨不得用手中的那一杆煙槍把這個走入歧途的兒子給敲醒。自從網絡遊戲傳到了鎮上,他被人帶著玩了幾次之後,就迷戀上了。以至於學習成績下滑,每個月的生活費不肯吃不肯喝,就留著星期六星期天放假的時候去鎮上玩幾把遊戲。 張駝背看見張愛國玩過幾次,他習慣性的把那遊戲稱為動畫片。最近的一次就是在前不久,在鎮上給兒子報名讓他參軍,去替他辦正事的時候,等到鎮上政審要見兒子,發現人不見了。 最後,張駝背從小網吧裏麵找到張愛國,不顧網吧人多,也沒有給兒子留臉麵,就是一陣猛抽。 然後,就從那個時候開始,張愛國就開始怨恨自己了。 此時,張愛國一聲不吭,眼睛死死的盯著張駝背,眼神充滿了怨恨和挑釁。
處於叛逆期的少年,習慣性的違背父母的一切命令。窮人家的孩子也不例外。 張駝背看不慣張愛國的眼神,從他不準兒子上網開始,張愛國就學會了用怨恨的眼神盯著張駝背。就跟現在這樣子一般,瞪著張駝背。看的張駝背心裏一陣刺痛。 每一次,被兒子這樣的眼神看著,張駝背都忍不住想哭,覺得心裏發堵。自己一手養大的兒子這樣怨恨的看著自己,像是有什麼苦大深仇,證明自己這個老子做得很失敗。想起養他的時候,自己在外麵幹零活下苦力,節約幾個生活費下來給兒子讀書,指望著兒子好好學習能從讀書中改變自己的命運,卻發現這個不爭氣的家夥惹上了網遊,從此愛不釋手。 每次,想到兒子的不爭氣之後,就恨不得把這個不聽話的兒子給一巴掌拍死。 現在,又被張愛國以怨恨的眼神盯著,張駝背也發火了。 “滾犢子。老子把你養這麼大,供你吃供你穿,你還這樣看老子。你摸摸你的良心還在不在,你的良心被狗吃啦!你這些年讀的書都讀到狗肚子去啦!” “拍!”張駝背的語氣越來越激動,說著說著就是一巴掌扇在了張愛國的左臉。 “滾!愛咋樣咋樣,老子管你死活!”張駝背說完轉身就往家裏走去。那是三間磚瓦房,卻已經很破爛了。
張愛國沒有看到張駝背轉身的那一刻眼睛濕潤的畫麵。在這個世界上,有一種責罵,叫做父愛,但是,年紀不算小的張愛國,卻是不明白父母的一片苦心。在他的世界裏,就隻有遊戲,以及對現實生活不公的憎恨。恨自己沒有能過上好日子。 說到底,他其實是一個連憤青都算不上的傻子。怨恨自己父親的傻子。 張愛國看著張駝背的身影消失在了自己的眼前。不以為意的笑了笑,摸了一下被打的臉,也轉身往家裏走去。 張愛國一家三口,父親張駝背原名張四橋,年輕的時候走南闖北,吃了沒文化的虧。最後窩在山村裏麵,一待就是二十年。娶妻生子之後,生活的重擔就壓在他一個人的身上,把他還算挺拔的身姿給壓成了現在的張駝背。但是對於這個唯一的兒子,從小都是非常寵愛的。再沒有錢,也會將就讓兒子吃好穿好。讓兒子讀好書,上好學。為的就是把自己的遺憾從兒子的身上給彌補回來。讓兒子多學文化,爭取也出一個文官之類的,給張家光宗耀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