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楨熙坐火車去江原道給他的朋友掃墓,他說那是一個很善良很美好的男孩子。因為那樣,所以我很細致小心地給青草荏苒的墓地拔了草,掃了枯葉,最後坐在墓碑前麵,和楨熙一起陪他說話。
墓碑上的男生驕傲燦爛的笑顏,帥氣得不像話,讓我想起愛爾蘭的清空暖陽。我突然發現他眉梢有一個淡淡的黑點,我伸手去擦,才知道那原來是一顆痣。因為傾身過去的緣故,我和照片上的男生麵麵相覷,那清澈眸子裏的溫軟撞進我的眼,我心口猝不及防地狠狠一痛。
他,還這麼年輕呢。
他,會不會寂寞呢?
最後楨熙問我要不要和他說說話,我搖搖頭,我不認識他,這樣會尷尬的哪。
臨走的時候我最後一次回頭,照片上的人依然笑意盎然,我突然想知道這個男孩子有沒有過喜歡的人,因為能夠被這樣的眼睛注視著的女生,肯定會是世上最幸福的人吧。
當然,我也是世上最幸福的人呢。因為,我有楨熙啊。
一場深沉的昏迷之後,醒來的時候,我第一眼看見的便是楨熙。醫生為我檢查,才發現我失憶了。我告訴他們我隻記得訂婚禮,香檳,蛋糕和繁盛的玫瑰,然後是站得遠遠的,遠遠的,神色沉峻的楨熙。
楨熙恍惚片刻,然後告訴我,我在和他逛商場的時候從自動扶梯上不慎滾落撞到額頭,所以失去了過去一年的記憶。
我問,那,失落的生命片段是什麼呢?
“不重要,不過是,我發現你的好,然後喜歡你,決定和你在一起。”楨熙的眸光濕潤而深邃,看進我的腦仁兒裏去。
於是,我相信,那半年是我們戀情的美麗進行曲。可是,丟了那麼甜蜜的回憶不是很虧?我開始可惜那些美好時光。
“不要緊啊,以後,每一天都會那麼甜蜜。”楨熙好溫柔啊,完全不像小薑媽媽說的拒人千裏。他一邊說一邊伸手到我腮邊,我才發現,我竟然哭了。
我真是莫名其妙,就像現在在回首爾的火車上,窗外躍過一片一片金黃閃耀的葵花田,那種燦爛的金色,撞進眼裏,竟是一種痛,我的眼淚不由自主順腮滑落。
身邊的楨熙將我輕輕拉進他的懷裏,用溫軟的唇將我的眼淚一點一點,小心吻幹。
啊,好害羞啊~我紅著臉慌亂地抬起頭,不知所雲地沒話找話:“啊,為什麼會哭呢?哈哈,莫非我老了,犯秋天病了?”
原本沒想到會得到回答,卻聽見楨熙的聲音在耳邊溫柔地慢慢響起:“從前,有一個向日葵精靈,他頑皮,快樂,自由自在。直到有一天,他遇見一隻小鳥,小鳥愛上水裏的魚,卻無法突破水和空氣的界限。小鳥百折不撓,一次次撞向水裏,一次次遍體鱗傷,又一次次重振旗鼓。精靈愛上這樣執著的小鳥,決定守護她的幸福,以生命為代價也在所不惜。終於,在精靈的努力下,小鳥得償所願,和她的魚終於相守。可是同時,命運收去了精靈的靈魂,他變成了星星,作為代價,他將一生不能和小鳥相見,隻能在遙遠的星空裏,默默地守護著她。”
我淚如雨下:“這是個傳說嗎?我以前是不是聽過?”不然怎麼會有一種如此熟悉而深刻的悸動?
“對,這片葵花田的傳說。我以前講給你聽過。”
啊,難怪,所以,即使是記憶消失了,那些曾經的感動和愛還是會永遠地,鐫刻在心中和時光裏吧。
我突然,不再那麼介懷那段失去的美麗記憶了。
暮色漸漸合圍,曠蕩的原野上,星光漸漸明晰。
我仰起頭,看向那些閃耀的星子。它們每一顆,都亮得像一隻溫柔守候的眼。
淚光朦朧中,我的嘴角漸漸上翹。
嘿,向日葵精靈,你在天上,還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