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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郭慶良要發火的時候,一輛吉普車嘎吱吱地開過來了。
這時,太陽快下山了,仍然有餘暉頑強地彌漫在天空,染得西邊一片片桔黃,像是國畫大師一不留神潑倒了顏料盤子。
郭慶良坐在北京吉普上,司機是個三十歲左右的小夥子,長得挺帥,頭發留得好長。郭慶良憋氣,他看不慣這些時髦裝束,但依然客氣地問,貴姓?姓韓,韓富華,您就喊我小韓吧。小韓踩動油門,車在熱鬧地馬路上慢悠悠地行駛著。郭慶良不動聲色地說,見過我嗎?小韓說,您是我們老板的哥哥,大名鼎鼎的檢察官啊,我在報紙上見過您的照片和事跡,就是沒見過您真人。聽我們老板說過,他挺佩服您的。郭慶良問,知道台陽市怎麼走吧?小韓笑著,大哥,全省我哪都知道,鄰近的幾個縣市我們都有買賣。我跟著老板把全省犄角旮旯都跑遍了,眼下賺幾個錢也不容易。車轉眼間上了高速公路,天完全黑下來,高速公路兩旁劃過一道道光的弧線。郭慶良頭回坐北京吉普出去,車廂裏顛顛的,車顛猛的時候甚至把郭慶良的頭撞到車廂頂。一向做事謹慎郭慶良覺得自己今天做法太離譜了,隨著車離省城遠走越遠,他有些後悔。其實,處理台陽市張早強這事,萬一要有閃失,他要負責任。尤其是老周那幾句特意為他寫的批示,字字都有份量。再想,小小的縣處級幹部還能翻過天,再有多大背景,就不信能大到他不能管的程度。半年前,他曾經把市裏兩個受賄的正廳長拿下。
郭慶良問,有水嗎?郭慶良臨走時什麼也沒帶,口袋裏隻揣了幾百塊錢。小韓回手,拎過來一個大茶杯說,正熱。郭慶良呷了一口說,茶葉放得真不少,濃濃的,澀舌頭。小韓率直地說,我和你弟弟雖然是老板和夥計的關係,但也是哥們兒,我這人沒有崇拜領導的習慣,說話隨便,您多擔待。說完他就沉默許久。郭慶良問,小韓,你怎麼不說話了?小韓說,老板臨走交代我了,您的事情一概別問,讓我幹什麼就幹什麼。郭慶良說,好,誰問你,你就說我是郭慶春。小韓忍不住了,大哥,可千萬別說您是慶春,他在台陽的知名度比您高,因為在台陽的服裝業裏都認識你弟弟。幹脆,您就說是我舅舅。郭慶良覺得有趣兒,禁不住探過身子問,你舅舅是誰啊?小韓爽快地說,我舅舅是省保險公司的處長,叫張國有。說著便遞過來一張名片,詳細的您看這名片。我舅舅老實巴腳的,不愛聲張,沒什麼劣跡,說他保險。再有他長得也有些像您,白淨子臉,眉毛挺黑……小韓咧嘴笑著。郭慶良細心看著名片,心想,隻幹這一次荒唐的事。他靠在後麵,車身搖晃著,他好久沒坐這種低廉的車了,乍坐,有些不習慣。他想起應該給美歌打個電話,答應她回家過生日的。他拿手機打通電話,美歌著急地問,你怎麼還沒回來?郭慶良支吾地,我遇到急事,得明天回去了。說完,也不管美歌再說什麼,就趕快關上。他閉目養神,高速公路兩邊的路標搖曳著滑過,郭慶良眼睛一合上就犯困,迷迷糊糊地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