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聽完郭慶良的話都點頭,馬局長看看郭慶良,就得有您這樣的好檢察官啊。小韓插話,到檢察院那就晚了,還得靠清官才能讓老百姓過舒坦日子。郭慶良笑笑說,靠清官行嗎?中國的清官不少,可你們以為有個清官這個地方就天下太平嗎。關鍵是要真正啟動機製,用法律來治理。黨內和群眾監督,真正做到從製度上根本解決。這時服務小姐端來菜,全是涼的。慶春說,媽的,從早晨到現在全是涼的。郭慶良這時感到胃口打剛才就疼,他吃了一把的藥都沒製止住。

這時,台陽賓館的張經理在桌邊走過,呦,幾位怎麼挨著衛生間坐著,吃一桌子臭味兒啊。說完哈哈一笑,背著手走了。小韓站起來,要追過去,被慶春攔住。小韓說,要不是大哥有公務在身,我這啤酒瓶子就拽過去了,我不管那個,老百姓一個,他張早強能把我怎麼著。慶春瞪眼說,因為你小子是從省城來,要是台陽的老百姓,就沒這膽量了。一個鎮長拎著半瓶酒,五個指頭夾著酒盅走來,對馬局長說,馬局,剛才我都看見了,他們拿你也太不當什麼了?沒辦法,誰敢和早強書記過不去。馬局長得給我介紹介紹。馬局長忙說,這位是台陽鎮的劉鎮長。又介紹,這位是省城的小老板,這位是……輪到郭慶良,馬局長又一時找不到恰當的詞兒,慶春忙接過來,指著郭慶良對劉鎮長說,我朋友,到台陽玩玩。劉鎮長給每人斟滿酒,馬局是我文友,我不能冷落客人,輪流敬各位一杯。馬局長說,劉鎮長可是台陽著名口頭詩人,張嘴就來,我正準備給他出小冊子呢。劉鎮長拱拱手,諸位先喝酒,高興了,我來兩句酒令。大家都抿了一口,劉鎮長看看桌上的菜,你們這檔次比早強書記那桌檔次差遠了,連司機都不吃你們下腳料的東西。馬局,這都是鄉下喂豬的菜啊,怎麼吃這個?郭慶良搪塞地說,好的吃膩了,換換口味。馬局長打著哈哈說,我們都等不及了,劉鎮長給我們來兩句酒令。劉鎮長說,好,我喝酒不說,嗓子發癢,等會兒。桌上的人都勸劉鎮長馬上說,劉鎮長架不住周圍人捧場,就說,好好好,我說段最拿手的。這酒令我剛說時候,張早強書記聽到了,誇我半天,說對他心思。劉鎮長揚脖又喝淨一杯,說,能喝八兩喝一斤,這樣的幹部我放心;能喝一斤喝八兩,這樣的幹部欠培養;能喝白酒喝啤酒,這樣的幹部得調走;能喝啤酒喝飲料,這樣的幹部不能要。郭慶良點點頭,精彩。馬局長來興致,我也湊一段。說咱台陽有些幹部,白天坐著車子轉,中午圍著酒桌轉,晚上圍著裙子轉。還有說台陽的市領導搞三講的段子。認認真真搞三講,轟轟烈烈走過場。問題就在前三排,根子就在主席台。慶春哈哈大笑,劉鎮長忙製止,張書記在,沒人敢這麼笑。

吃完飯,領班的過來問,誰買單?郭慶良說,我。領班的說,一共二百八十元。郭慶良馬上說,不對。我點菜時看了,應該一百三十元。領班的說,還有單間費一百五十元。小韓白著眼睛,我們被你們從單間裏趕出來,沒在那吃飯!領班說,張經理說了,你們在裏麵喝茶了,也休息了。按耐許久的郭慶良終於咣地一拍桌子,你們別欺人太甚!郭慶良這一拍桌子,整個大廳鴉雀無聲,因為從來沒人敢在這裏拍過桌子。張經理過來,喝聲道,誰敢在王府飯店拍桌子!郭慶良的青筋在額頭蹦,自從他大學畢業分配到了檢察院以後,看到一些腐敗現像,積蓄了不少火,可都被他抑製住了。他知道,做檢察官的靠發火不能解決問題,辦理每一個重大案子,要做到每臨大事有靜氣。可眼下他實在不能忍受這種屈辱,郭慶良又狠狠地拍下桌子,擲地有聲,我!

張經理氣極敗壞地,在這胡鬧是要付出代價的。郭慶良說,是你們胡鬧!馬局長起身,張經理,這事你們做的過分,這幾位都是省城裏來的客人,這樣整治,也太不給我麵子吧。張經理說,你還以為你有多大麵子,好幾次你也不給張書記麵子,你跟省城的有關方麵說了不少他的壞話。再說,今天也是你們挑事!

氣氛陡然緊張起來,周圍不少人麵麵相覷。

陳大毛不知從哪跑來,忙打圓場說,我已經買完單了。張經理撇了眼陳大毛,依然站那沒動,用眼睛鉚著郭慶良。張早強從單間裏走出來,他慢慢湊近,對張經理說,你小子鬧什麼?張經理用手指指郭慶良,他敢在這裏把桌子拍得山響,說我們胡鬧!張早強迷縫著眼睛,打量著郭慶良,客氣地問,請問這位是……馬局長說,這是我從省城來的朋友。張早強拱拱手,貴姓?桌上的人都屏住呼吸,周圍人的目光全部栓在郭慶良身上。郭慶良也審視著張早強,突然郭慶良笑笑,張國有,省保險公司的。郭慶良拉拉慶春,這位是省城服裝業有名氣的郭老板,我們是到台陽玩來的,剛才被張經理從單間裏趕出來,特意安置我們在衛生間旁邊,又要收我們的單間費。為此,我才拍桌子。張早強笑笑,說,省城來的人應該是我們的貴賓,沒照顧好你們多原諒。可你也不該在這裏拍桌子掀板凳的,王府飯店是講文明禮貌的地方。保險公司應該是求人的單位,怎麼態度那麼霸道啊。說著,他又瞥瞥慶春,省城的老板我認識多了,還沒見過這麼一個其貌不揚的老板。馬局長,你是文化局的局長,這個道理你比我懂。馬局長沒有表情。陳大毛說,張書記,我姐夫是文化人,您別介意。張早強對張經理揮揮手,算了算了,都是自己人。

走出王府飯店,小韓嚷著,這也太無法無天了!慶春不滿地連聲說,哥,你把我抬出來說山就不對了,我還得在台陽做買賣。得罪張早強,就等於斷了我的財路啊。郭慶良笑著說,我以為抬出你來會鎮唬住呢,還讓人家嘲笑你一頓。郭慶良對馬局長歉意地說,你回家歇歇吧,陪我那麼長時間。馬局長小心地問,我不是不相信你,就你這單兵獨將的,能扳倒張早強嗎?郭慶良說,您說呢?馬局長突然紅著眼睛說,我覺得你難,扳倒張早強我看不犧牲不流血夠戧啊。他的實力太大了,背景太複雜了。我做為一個文化局長,看著文化館的女孩子被張早強戲弄,有愧啊。郭慶良望著馬局長的背影,反思許多,讓一個民主人士,戳我們的市委書記的脊梁骨,心裏不由沉甸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