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經理靠近張早強,說,不需要您出麵,我們就給他們辦了。譚局長輕鬆地說,我回頭跟下麵的人打個招呼,拘他們半個月不成問題。張經理插話,還得辦辦文化局姓馬那混蛋,禍都是他惹的。張早強慢慢調節著情緒,聽完這兩個人的話,張早強覺得眼前人絕對不是什麼省城檢察院的郭慶良,他聽說過這個人,知道這個檢察官是個瘋子,專揀硬的辦案子。他厲聲對陳大毛說,你帶這個人進來,想幹什麼!
郭慶良沒想到張早強這麼快就鎮定下來,一時竟沒有說出什麼話來。譚局長已經牢牢攥住郭慶良的手腕子,另一隻手在背後掏手銬子,陳大毛猶豫一下,還是果斷地卡住他的手。譚局長衝著陳大毛嚷著,你反啦!那位副局長從混亂中清醒過來,連忙對譚局長喝道,你放肆!他確實是省城檢察院的郭慶良。說著,走到郭慶良麵前解釋,我們來台陽檢查工作,喝多了些,不太檢點。你跑到台陽幹什麼來了?這位副局長的表情也不太自然。另位一個副局長臉色依舊煞白,哆嗦著嘴唇說,真的喝多了,我現在還迷迷糊糊……你們檢察院不管我們喝醉酒的事吧。
郭慶良進到單間裏坐下,對幾個女人揮揮手,示意她們出去,忽然他閃出個念頭,問,誰是何菲菲?有個麵容秀麗的女人站起來回答,我是。郭慶良望去,何菲菲的歲數不大,不像外麵說的那樣放浪,她穿著黑色的皮裙子,眸子出滲著一種清純和憂鬱,氣質像是個大學生。郭慶良厭惡地看看張早強,覺得想吐。張早強的腿有些小的晃動,譚局長習慣地過來攙住他,張經理往後悄悄縮。慶春指著他說,你小子別溜,剛才的威風哪去了。
郭慶良也不說話,兩個副局長戰戰兢兢立在地當央,手腳不知道怎麼擺放。張早強根本不死心,他不認為眼前的郭慶良能把他怎麼辦,不就是省城一個小檢察官嗎。在台陽地麵上,他就是霸主。可郭慶良為什麼突然跑到台陽,背景是什麼,是不是還有重頭人物要出場。他迅速琢磨,兩隻小眼睛窺著郭慶良。譚局長做夢也沒想到眼前這位竟是省城的檢察官郭慶良,郭慶良的名字他多少知道,可他不相信,可又不能去印證。他覺得褲襠有些發騷味,便說,我想上廁所。郭慶良沒說話,他剛要轉身被陳大毛擋住。
門口騷動,台陽市的關檢察長和琴走進來。關檢察長和郭慶良很熟悉,他臉色灰灰的,看見郭慶良,小聲說,你來了。然後找個好位置坐下。琴也坐在郭慶良的身邊,莊重地宣布,我是省城檢察院的,檢察長派我來協助郭檢察官工作。這時,單間裏頓時被擠得滿滿當當,可誰都不說出去。最後跟過來的是馬局長,他看到這陣勢沒有進屋,就站在走廊處。郭慶良招手對馬局長說,您進來坐坐吧。馬局長無奈走進來,坐在門口邊上。郭慶良說,你坐我旁邊。於是,單間顯得更擁擠了。
郭慶良還是不說話,空氣凝固住了。突然,關檢察長的手機響了,他沒有接,然後手機頑強地叫喚。郭慶良說,你接吧,沒事。關檢察長打開手機,喂了一聲,然後對郭慶良說,市人大的吳主任問咱們在哪個單間,問你在哪?郭慶良說,告訴他地方。關檢察長說清王府飯店的地址,然後對門口的陳大毛說,你去大廳接一下吳主任,這的地形很複雜。慶春站起來,沒我事了,反正我的店也讓這裏的人燒了,所有的損失我得找譚局長報銷。哥,我和小韓回賓館。我估計你回省城不會坐我那輛破北京吉普了。我禮拜一還得開到廣州躉貨呢。小韓激動地看著這場麵,有些舍不得走,說,老板再呆會兒行嗎。郭慶良沒勸阻,慶春強拉起小韓朝外走了。馬局長也站起來隨著,聲音有些恐慌,我是文化局的小局長,在這顯然不合適,我也走了。郭慶良站起來,握著馬局長的手說,我很慚愧,我……馬局長忙說,別說這個,千萬別說這個。突然,馬局長的眼眶發紅,他說,我好多年沒這麼激動了,我相信共產黨會清除腐敗的,真的。說著馬局長笑了笑。陳大毛領著吳主任走過來,對郭慶良說,在坐的是大人物,我也走了。幾個人說著,走出單間。郭慶良想說聲謝謝,覺得語言蒼白,就沒再說話,望著幾個人消逝的背影,他心裏空曠曠的。
張早強這時腦子飛快在運轉,在研究自己多年來編織的這張大網,動用誰能網住郭慶良。他還猜測,郭慶良現在究竟掌握他多少事情,他怎麼會帶著自己弟弟跑到台陽,簡直有些荒唐。那麼他的背後是誰指使,吳老頭子在裏麵扮演什麼角色,關檢察長究竟是自己的人還是上麵派來臥底的。省城檢察院的關係怎麼盡快用上,把這小子給封住。兩位副局長也想往外溜,這時酒徹底醒了,誰心裏都打鼓,惹了郭慶良,往後的日子好過不了。這兩個人都恨自己,這麼多人跑到台陽玩都沒出事,怎麼偏偏輪到自己讓郭慶良這禍頭給碰到。郭慶良明白,一天一夜短暫的平民身份結束了。
郭慶良問張早強,你有什麼話說?
張早強說,我說什麼,我有什麼可說的,我是人大代表,你這個小檢察官審問我還沒權力。
郭慶良問,人大代表也會把手伸到女人的內衣裏嗎。譚局長插話,早強書記喝多了。
吳主任鬥膽說,譚局長,喝多了就能允許犯罪,就能願意怎麼就怎麼嗎。
張早強撇了一眼吳主任,吳主任,我對你的工作很支持,不要做落井下石的事。你明白我的為人,我最憎恨背後整我的人。吳主任沒有說話。張早強厲聲問,我把手伸到女人的內衣裏,請問,有誰看見了。有誰能為你郭慶良證明。
郭慶良笑了,張書記你夠狡猾呀,我看見了不行,還要找個人證明你什麼。好,我會找的,找證明是我郭慶良的職業。我不但要把你嫖娼的證明找到,還要找你受賄的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