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百戰身名裂,向河梁,回頭萬裏,故人長絕!”用盡最後一絲氣力,看著京都的方向,她知道,總是會有那麼一天。嘴角輕囔著,“李毅,你愛的江山,我守不動了......”她終是脫力倒了下去。手裏曾經屬於他的劍,她終於拿不住了。
“石將軍!”小包圍圈外的親隨將士們聲嘶力竭,就這樣眼看著他們的將軍在他們眼前倒了下去。而他們也沒有躲過敵人冰冷的刀鋒,不同隻是,他們死去時各個還怒瞪著敵兵,滿腔的情緒未曾發泄夠。
這一仗,本來是有七分把握能一舉擊退漠北狼子,將戰線再向嘉峪關外再推二十裏的。可是始料未及的是軍中出了叛徒,他們突襲的左翼軍中了圈套,全軍覆沒。
李毅在護親的半道上被人劫走和親公主,自己悶聲回京領罰,才剛到京畿的官道口就聽見了茶棚裏傳出的消息。
“聽說了沒有,這和親公主還沒到大漠呢。這群漠北的蠻夷就攻到了嘉峪關城門下了。借著和親讓我們放鬆警惕,太卑鄙了!”
“就是!這幫子蠻夷真是毫無信用!我聽說嘉峪關守將石嵐將軍戰死了,左翼軍全軍覆沒,他的屍體都沒能完整找回來......”
李毅聽到此處,端著茶碗的手一顫,摔了碗,濺了滿衣襟的茶水。提著那說話人的領子,“你所說的可是當真!”
“當......真......”,那人還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就看著李毅騎著馬疾馳而去的背影,“這人,有病吧!”
往嘉峪關去的官道,他沒有走,太費時。抄著小道,疾奔了三天三夜。憑著心頭的一股子氣勁兒,人還沒垮,他的馬卻累的不行了。這匹戰馬,是她當年還是個千夫長的時候,行軍陰山草原打草匪的時候奪來的。在她成為他親衛的時候,因他誇了一句是匹難得的好馬,便二話不說強行送給了他。上好的白蹄子麟駒,如今卻這般被他累的將死,如果她知道,是不是會後悔當日把它送他。
李毅終是挨不住心裏的難過,紅著眼眶,伏在出氣比進氣多的麟駒身上,無聲的哭泣了起來。男兒有淚不輕彈,隻是未到傷心處。
都怪他,為何明知她的心思,卻視而不見。為了忠義,已然負了她這麼多年,還曾想著,哪日從這枷鎖中解脫,再去堂堂正正的站到她麵前告訴她:“石嵐,我心悅你。從你還是個小丫頭的時候就開始心悅你了。”都怪他,太了解她的偏執,知道她的性子,這輩子會等他,他才這般肆無忌憚的揮霍著她對他的情意。
“我錯了,石嵐。啊嵐,你回來。我當年應該帶著你一起走的。等我把你找回來,我便同你一起去了。這樣,黃泉路上我們又能策馬並肩......”
漠北最美的景致就是徐徐下落的紅日,映照大漠的沙土,風吹蒼茫一片,和著兵營裏傍晚升起的炊煙。靠在馬草垛子上,哼著行軍歌,就著美景當佐酒菜,喝一口冽嗓子的燒刀子,是石嵐每日最愛幹的事情。
她是個姑娘,是個女將軍。她手底下的兵們一個都不知道,為此她特別自豪自己的能耐,又特別傷心他不知道她是個姑娘。
她又夢見,大漠的夕陽下,她穿了一身女裝,對他說:“李毅,我喜歡你,從很多年前你救我的時候就喜歡上你了。”而他卻大笑著給了她一拳,說著:“別鬧了,石嵐,一個男人穿什麼女裝,還娘們兮兮的開這種玩笑。”
“我是女人,不是男人!”忽而她就驚醒了,一動,身上卻是在刀山上滾過一般的疼痛。
這令她有些恍惚。我不是死了嗎?我帶的左翼軍是不是全軍覆滅了?我的劍呢?嘉峪關怎麼樣了......
“你醒了,”帳子裏進來一個年輕的男人,三十上下的年紀,看著她驚疑的目光,爽朗的笑了起來:“你別亂動。我把你帶回來的時候你渾身上下沒有一處好的,全是傷。天大的事情養好了傷,再說。”
“這裏是哪裏?嘉峪關戰事怎麼樣了?你又是誰?”石嵐哪裏能冷靜的下去,按捺住就此起身的念頭,便不住的提問,迫切的想得到答案。
“這裏還是漠北的地界。這裏是阿裏曼部族。你已經昏昏沉沉了快兩個月個月了,嘉峪關的戰事結束了。你們的李毅將軍在半個月前把漠北的軍隊打退了。而我?是阿裏曼部族的少族長庫裏斯阿奇多。你的傷很重很重,我們部族的巫醫耗費了大心血才把你的命救回來。阿拉真神會保佑勇敢的孩子,你隻要好好養傷,很快會好起來的。”
“李毅......”石嵐聽見這個名字,一時之間有些無措。
阿奇多什麼也沒有說,含著笑意,掖了掖她的被角。一勺一勺的,仔細的喂著她喝下苦澀的藥汁。直到他收了藥碗,掀起帳子要出去的時候,才聽見,一聲鄭重其事的感謝之語。“謝謝你,我會報答你的。”
他轉過身,收起嘴角的笑意,同樣鄭重的告訴她:“好好養傷,以後你會有機會報答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