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毅和林子衿他們翻遍了嘉峪關邊境大大小小的邊境小鎮和聚居的部落,在漠北冬月來臨的時候,他們依舊沒有找到石嵐。葉希銘身上的蠱毒無法再拖延了,林子衿沒能為石嵐殮骨,便將石嵐留給她的大弓同她的佩劍交給了李毅。往日那些責備的話,再難對這個滿麵風霜的男人,怒斥出口。“等你找到她,寫封信給我,可以交給白師兄,他能找到我。若沒有找到她,那便算了,你我沒有聯係的必要。”
“林姑娘,我代阿嵐謝謝你。若沒有找到她,我便此生不會再回中原了。”
“哼,你也配替她。懦夫。”
分道後的第三天,李毅踏著漠北冬月裏要命的風沙,牽著駱駝走進了沙漠。
漠北的冬月是大風季,沙暴時不時來勢洶洶。在風季的第一個月裏,他耗盡了行囊裏的淡水,苦苦又挨了三天,倒在了一處沙匪的寨子門前,被救醒以後便留在了寨子裏。誰也不曾想,曾經的將軍會為了活下去,在沙漠裏當一回沙匪。
在冬月的第二個月,風沙稍稍平息的日子,這幫子沙匪在外打劫一支商隊。本以為沙匪劫了貨物和錢財就會放過這些人的,但當禮李毅看見他們開始屠殺男人,要劫持女人的時候,他不能再坐視不理了。他拿起刀,不要命的砍殺這些救了他一命的沙匪。這樣恩將仇報,也許有一天會下地獄,但是他無法看著一個還是小丫頭片子的姑娘被侮辱,也無法看著他們屠戮這一個個被繳了械的漢人。
他不要命的打法,砍死了七八個沙匪,重傷了頭領,砍了那個土漢子一條胳膊。但是他也奄奄一息,渾身是血。他想或許就要死在這裏,不能再去找石嵐了。
但是隻要是良心沒有完全泯滅的人,看見落難者都會不由自主的搭把手的,更何況他的不要命救了這支商隊的剩餘的幾個人。
活下來的人,合力把他抬上了駱駝車。為他止血,包紮,喂他吃喝,一路向著紅沙堡而去。
在紅沙堡,他們幫著這個昏迷的男人尋找那個他一直很想找到的人。當他們拿著這半副被血侵染的有些難辨麵目的畫像,在沙堡門口被人攔下的時候,猶疑的把這個有點兒像畫像上的男人的女人帶到了他們落腳的地方。
石嵐看見渾身纏著繃帶,麵色灰敗,昏迷不醒的李毅的時候,終於激動的哭出了聲。這比六個月前知道自己還活著時,還要令她欣喜萬分。她輕輕的撩開他形如枯槁的頭發,露出他飽經風霜,不再如同往昔那般俊朗的臉龐,忍不住的落淚。“你心裏是有我的,李毅。”
她的哭聲,將他從鬼門關裏拉了回來。他虛弱的喃喃著:“阿嵐......我一直......心悅你......”
六年前遺憾分別,曾以為再不會相見。她為他守著所愛的家國山河,戍邊五載有餘,浴血奮戰至命懸鬼門。
六年後戰事平息,辭官別親。因生未人死未見屍,他不肯承認她命隕。獨自踏著風沙,賭了自己的命來尋她。
在受著石嵐照顧的時候,李毅便將自己的種種事情告訴了石嵐。
李家世代為將,驟然王朝更變,他的爺爺也是大雍開國大將。李家屬於神機府其中一脈,歸屬於軍字府。不問王朝姓氏,隻顧漢人血脈,固守中原,攘敵與外。整個神機府,忠的是這山河天下,而不是一個皇孫姓氏。他與長“公主”的確成親,卻非情意相合,而是同屬神機府,府中指令,他不得不遵從。長公主是個男人,這是大雍皇室裏最隱秘的一個秘密,且長公主隨其母歸神機府隱字脈。
“那日,殿前我聽見一個孩童喊你父親。”石嵐皺眉不解。
“那是軍字脈裏淩姓人家最後的骨血。淩家人生來便是軍中斥候,家人全部死在抗外族的戰爭裏,我憐惜他,便收了做義子。阿嵐可介懷?”李毅笑著握住石嵐的手,目光灼灼的看著她:“阿嵐,在嘉峪關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我就想到了那個我救起來某個硬氣姑娘。後來日日相處下來,逐漸被你吸引,我便再沒管你是誰了。我心悅你,早早便心悅你了。”
“我就是你救起來的那個姑娘。你看了我的身子,你得為我的終身負責。我便追你追到軍中來了。”
“傻姑娘,我再也不會放開你的手了。嫁給我好不好?”李毅親吻著石嵐布滿粗繭子的手。“下半輩子,你就是我的命。”
漠北的冬月過去了,他的傷還未痊愈,便已經迫不及待的想要娶她過門,冠上李氏姓名。等不及傳信回中原,也等不及拜見父母。
阿裏曼熱情淳樸的族人為他們兩個在紅沙堡舉辦了一場最樸實的婚禮。沒有龍鳳紅燭,沒有精細的喜服,在這漠北滿是黃沙的土城裏,在阿裏曼人的祝福裏,在沙漠之神的庇佑下,名正言順成為了彼此生命裏不可分割的另一半。
大婚的夜裏,飲著阿奇多送的燒刀子,李毅笑著說:“阿嵐,對我來說,你才是最烈的酒。”
“李毅,你於我,又何嚐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