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15.知北遊(1 / 3)

【題解】

本篇是“外篇”的最後一篇,以篇首的三個字作為篇名。“知”是一寓托的人名,“北遊”指向北方遊曆。在傳統的哲學體係中,北方被叫做“玄”,“玄”指昏暗、幽遠,因此北方就是所謂不可知的地方。篇文認為“道”是不可知的,因此開篇便預示了主題。本篇內容主要是在討論“道”,一方麵指出了宇宙的本原和本性,另一方麵也論述了人對於宇宙和外在事物應取的認識與態度。

全文自然分成十一個部分,第一部分至“以黃帝為知言”,主要說明大道本不可知,“知者不言,言者不知”,因為宇宙萬物原來都是“氣”,“氣”聚則生,“氣”散則死,萬物歸根結蒂乃是混一的整體。第二部分至“可以觀於天矣”,基於第一部分的認識,進一步提出“至人無為,大聖不作”,一切“觀於天地”的主張,即一切順其自然。第三部分至“彼何人哉”,寫齧缺問道,借被衣之口描述寂誌守神的體道之法。第四部分至“又胡可得而有邪”,寫舜與丞的對話,指出生命與子孫均不屬於自身,一切都是自然之氣的變化。第五部分至“此之謂大得”,通過老聃跟孔子的談話,描述大道存在的獨特方式,借以說明大道的特點。這一部分在全篇中處於重要地位。第六部分至“彼為積散非積散也”,說明大道雖不可知卻“無所不在”,對道的性質作了進一步的論述。第七部分至“不遊乎太虛”,借寓言人物的話,進一步指出道“不可聞”、“不可見”、“可言”的特點。既然大道不具有形象性,當然也就“不當名”,不可言傳。第八部分至“何從至此哉”,寫“有”與“無”的關係,“有”與“無”的相對性仍是基於“有”,隻有“無無”才是真正基於“無”。第九部分至“物孰不資焉”,寫捶製帶鉤的老人用心專一。第十部分至“亦乃取於是者也”,通過道化了的孔子之口,討論宇宙的開始,提出“無古無今,無始無終”的觀點。餘下為第十一部分,寫孔子對顏淵的談話,討論變化與安於變化,指出要“無知”、“無能”、“去言”、“去為”。

《知北遊》在“外篇”中具有重要地位,對於了解《莊子》的哲學思想體係也較為重要。篇文所說的“道”,是指對於宇宙萬物的本原和本性的基本認識。篇文認為宇宙萬物源於“氣”,包括人的生死也是出於氣的聚散。篇文還認為“道”具有整體性,無處不在但又不存在具體形象,貫穿於萬物變化的始終。篇文看到了生與死、長壽與短命、光明與幽暗……都具有相對性,既是對立的,又是相生、相互轉化的,這無疑具有樸素的唯物辯證觀。但基於宇宙萬物的整體性和同一性認識,篇文又認為“道”是不可知的,“知”反而不成其為“道”,於是又滑向了不可知論,主張無為,順其自然,一切都有其自身的規律,不可改變,也不必去加以改變,這顯然又是唯心的了。

【原文】

知北遊於玄水之上,登隱弅之丘,而適遭無為謂焉。知謂無為謂曰:“予欲有問乎若:何思何慮則知道?何處何服則安道?何從何道則得道?”三問而無為謂不答也,非不答,不知答也。知不得問,反於白水之南,登狐闋之上,而睹狂屈焉。知以之言也問乎狂屈。狂屈曰:“唉!予知之,將語若,中欲言而忘其所欲言。”知不得問,反於帝宮,見黃帝而問焉。黃帝曰:“無思無慮始知道,無處無服始安道,無從無道始得道。”

知問黃帝曰:“我與若知之,彼與彼不知也,其孰是邪?”黃帝曰:“彼無為謂真是也,狂屈似之;我與汝終不近也。夫知者不言,言者不知,故聖人行不言之教。道不可致,德不可至。仁可為也,義可虧也,禮相偽也。故曰,‘失道而後德,失德而後仁,失仁而後義,失義而後禮。禮者,道之華而亂之首也’。故曰,‘為道者日損,損之又損之以至於無為,無為而無不為也’。今已為物也,欲複歸根,不亦難乎!其易也,其唯大人乎!生也死之徒,死也生之始,孰知其紀!人之生,氣之聚也;聚則為生,散則為死。若死生之徒,吾又何患!故萬物一也,是其所美者為神奇,其所惡著為臭腐;臭腐複化為神奇,神奇複化為臭腐。故曰,‘通天下一氣耳’。聖人故貴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