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六十一年,深秋。
暢春園中,一直處於昏迷狀態的康熙忽然轉醒,叫道:“去將胤禛叫來。”
一直侯在一旁的李德全愣了下,慌忙叫身邊的小太監:“趕緊去叫雍親王,趕緊去。”
康熙望著跳躍搖曳的燭火,終究抵擋不住疲倦的來襲,又昏昏沉沉的睡去了。半晌之後,又睜開眼看著外麵漆黑的夜問:“老四來了嗎?”
“就來了,就來了,奴才已經讓人去叫了,興許這會正在路上呢。”李德全慌忙安慰康熙道,並不住的側耳聽著外麵有沒有動靜。
康熙搖了搖頭,虛弱的說:“他不會來了,他這輩子也不會原諒朕了,他不會原諒朕的。”
“哪會呢,皇上。四阿哥他是您的兒子,這父子哪有隔夜的仇,再說了,當年您那也是為他好,如果他明白了您的心意,他就不會再記恨您了。”
康熙沒有說話,隻是盯著那晃動的燭火,一陣冷風吹來,燭火晃動了幾下,險些熄滅,但等到冷風退去,又顫顫的著了起來。
李德全趁著這個空當,趕緊又指派一個小太監去催。據他估摸著,皇上這個樣子估計也支撐不了多長時間了,四阿哥要是再不趕緊來,恐怕……
小太監剛走一會,就聽見門外傳來嘈雜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在寧靜漆黑的暢春園中,這樣的腳步聲顯得是那樣的刺耳。
胤禛步入房中,消瘦的身影仿若不堪一擊,但挺直的背又僵硬如山。隻見他直直的跪在地上,並不言語。
“皇上,皇上,雍親王他來了。”李德全小聲的提醒著康熙。
康熙輕哦了一聲,收回渙散的目光,對著離他幾尺開外的胤禛伸出手道:“老四,你過來。”
胤禛向床邊挪了挪身子,臉色依然冰冷如霜。
“別再找她了,別再找她了好嗎?找不到了,真的找不到了。”康熙顫巍巍的手摸著胤禛消瘦的臉,似乎想將所有未來得及表達的感情都注入到這最後的一次觸碰中。
胤禛原本是低著頭的,可是當他聽到這話之後猛的抬起頭來,直盯著康熙。
“你說什麼?”
“她不知道到哪裏去了,在四十五年的時候就不知所蹤了,跟著她的人說是平白無故的就消失在了房間裏,朕不相信,以為她是偷跑出來找你去了,可是這麼多年都過去了,她卻沒來找你,朕派出去的人也尋不到她半點蹤跡。朕想,她一定是不在了,早就不在了。”康熙說完這些話已經喘不成聲,隻張著嘴看著怔在那裏的胤禛。
胤禛怔了好長時間,像是猛然反應過來一樣甩開康熙的手:“不、不,你騙我,你一定是在騙我,她怎麼可能平白無故的就消失不見了呢,她說過無論任何時候都會等著我的。一定是你在騙我,你不想讓我找到她,你想分開我們倆,你想為你的女兒報仇。”
“胤禛,你聽朕說,你聽朕說……”康熙哆哆嗦嗦的伸出手想拉著他,可是胤禛接連倒退幾步,並不讓他碰到自己。
“我不聽我不聽我不聽,你休想再騙我,休想。”
康熙痛苦的閉上眼睛,想叫他,可是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看到康熙那個樣子,李德全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對胤禛說:“四阿哥,皇上他說的都是真的,老奴跟了皇上這麼多年,這件事知道的一清二楚,當年皇上是將明姑娘給軟禁起來了,不過那個時候他正在氣頭上,後來皇上想放她走,可是明姑娘她卻不見了,皇上派了好些人去找,卻一點消息也沒有。”
胤禛的胸脯因為激動而劇烈起浮著,他不信任的搖了搖頭說:“如果他有那麼好心,那為什麼當年他還要讓明兒走,他還要拆散我們。”
“皇上他也是迫不得已呀,他也有自己的苦衷,如果這事鬧了起來,別說是明姑娘了,就是你皇上估計也保不住呀。所以,皇上才出此下策,讓明姑娘離開,這樣你們倆就都安全了。隻是,皇上他萬萬沒想到明姑娘她會半路不見了,也沒有想到真正的陳含芳就是他的女兒呀。”李德全抹了把淚繼續說,“四阿哥,皇上他眼見就不行了,他這個時候說的話難道你還不相信嗎?”
胤禛看著躺在床上吃力的點著頭的康熙,還是不敢相信這是真的。他接受不了這個事實,他找了明兒這麼多年,他一直堅信她就在某個地方等著自己,現在卻有人告訴自己,她不見了,不知所蹤,積聚多年的堅持仿佛瞬間跨塌了下去,胤禛呆怔的跪倒在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朕、朕是將她當成自己的女兒般看待,可是、可是,她畢竟不是朕的親生女兒,而你,卻是朕嫡親的兒子。”康熙停頓了下,大口大口的喘著氣。
眼淚再也抑製不住了,胤禛哭倒在康熙的床邊:“皇阿瑪,您還是疼兒子的嗎?”
康熙摸著他的頭,笑了笑說:“哪有爹不疼自己兒子的,雖然朕對你的疼愛不如胤礽多,但是朕確實是在為你著想。當皇帝是要耐的住孤獨和誤解的,也可能要做很多你根本就不願意做的事情,但是為了大局,你終究還是得做,這個等你當上皇帝之後自然會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