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拉從信用卡通過提現的方式拿出的2000元是準備在接下了半日內徹底花完,到時候一個硬幣都不會剩下。他第一個想犒勞的就是羊毛,這幾個月來,羊毛一直靠蚯蚓過活,索拉從銀行出來就直奔農貿市場,買了讓羊毛可以吃上個把周的活魚活蝦回去。
索拉把自己的家稱作為城市的陰影,陽光照不到的地方。聽起來有些傷感,事實上的確如此。他的家在淮海西路商業街的後麵,在電子地圖上看,這個街區就象是一件華美服裝上難看的補丁。索拉租下他的時候,房東全家都早已經搬遷到中環線附近,留下這間平房,也留下了等到拆遷後每平方米賣出11萬的夢想。
索拉就在上海最繁華的商業馬路邊,撿到了這片陰影。平房的四周布滿了新建的寫字樓,高級公寓,等快拆到這裏的時候,政府控製了下發展過度的房產市場,一些土地轉讓的灰色地帶被肅清後,開放商們的鏟土車就再也沒有在這裏出現過。
喜歡陽光的房主們紛紛撤離,一批新移民暫時成為了這裏新的主人。
誰會不喜歡陽光?連羊毛也喜歡有陽光的日子。隻是在這座城市,獲得什麼都要付出代價,包括曬進屋子的一米陽光。索拉推開房門,屋裏酸腐的味道撲鼻而來。他稱這種味道就是“窮”的味道,每日沉浸其中比越王臥薪嚐膽都有勵誌效果。屋裏沒有什麼可用的家具,電視剛看了一個月,黑白和彩色就開始輪換起來,最後根本模糊了人影。衣櫥自己都搖搖欲墜,自然利用不得。說到底,就隻剩下一張四柱木質雕花舊式床還能用。
在上海,隻要還能留給你一張床,就有希望。索拉在自己的床頭貼著這樣的小紙片,時間長了,紙片因為潮濕泛黃字跡有些模糊了,不過他的信念依舊如五年前到這座城市時候那樣堅定,因為他已沒有退路了。
羊毛的頭又伸出水缸中,每一天,隻要它有力氣都在試圖逃跑。他的頭側眼後具2條淺黃色縱紋,喉部黃色。背甲扁平,中央脊棱明顯,後緣略成鋸齒狀。背甲棕色或棕褐色,腹甲前緣平,後缺刻較深,腹甲黃色,每一塊盾片外側有大墨漬斑,甲橋明顯,背腹甲間借韌帶相連。四肢扁平,指、趾間具蹼,指、趾末端具爪,尾細短。
羊毛是隻黃喉水龜,來自安徽。它的越南同類們都製作成了龜苓膏3),而安徽黃喉卻是寵物龜中的上品。所以羊毛自從和索拉生活在一起,每天都試圖在逃跑,它已經好久沒有吃到過魚蝦了,即使是一隻烏龜也要同自己的命運抗爭。
索拉不友善地拍了下羊毛的鷹嘴腦袋,它的頭乖乖地縮了回去,身體也沉入了水中。羊毛依舊很健康,它沉入水底的速度很快,判斷一隻寵物龜的健康,首先要看它是否可以這樣自然地沉入水底,過程中沒有一絲一毫的掙紮和不堪。
他敲了敲水缸底部,羊毛剛才縮回去的頭,又伸了出來。頸部的黃色條紋因為水珠的折光顯得有些紮眼。
索拉低下頭,對著羊毛說:“你小子不是屬於冷血動物嗎?喜陰不喜陽,如果真給你安在有著陽光房的別墅裏,你小子的皮一定會被曬得脫落,到時候顯示你身價的兩道黃紋估計也會壞死,到時候你就和那些綠毛龜一樣值不了多少錢了,弄不好,就給人當補品了。”
羊毛並不理會索拉的話,張大鷹嘴,表示自己的憤怒。
索拉無趣地往水缸裏扔了些剛買的小魚小蝦,看著羊毛自言自語地說道:“你以為我不想離開這裏,但是現在離開了這裏,你和我連個床都沒有了。不過,馬上我們也能擁有自己的陽光了。”他的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這是個充滿希望的微笑。
在這個潮濕晦澀的屋子裏,除了羊毛外,就隻剩下一台舊款IBMR50係列的筆記本電腦,上麵放著豆豆剛從美國寄回的禮物。
豆豆希望在簽約的那一天,索拉的西服上能夠佩帶她手工製作的男式胸針。豆豆附在首飾盒旁邊的卡片上寫著:這是款施家4)榮耀之光胸針,水晶的白代表著神聖的使命,金色的鍍金構架代表了光榮、華貴和輝煌,恭喜你獲得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