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似有畫麵浮現,熟悉的禁區,流放之地,肆掠的妖獸,他撲過去的身影,而巨大異獸致命一擊已經到了。葉天陽屏住一口氣,下一瞬,他看到了魂牽夢繞的人影出現在畫麵中自己身側。
容玄摟住他,瞬間背過身去,替他擋住絕大部分巨力,徒手出拳擋住了攻擊,將巨獸擊退。
“蠢貨,我還沒想好怎麼教訓你,你敢死看看!”
畫麵外,葉天陽愣了愣,苦笑出聲:“原來,你說的是這句啊。”
他瘋魔似的把人囚/禁了硬上,早已經做好了必死無疑的準備,沒想過師父會來救他,是還沒想好要怎麼對付,救或許隻是順手,因為這樣死就太便宜他了,至少也該讓他看得著卻求而不得,又或者再狠點,把他一個人留在世上,讓他嚐嚐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
就好比現在。
所以,葉天陽,你難受是應該的,人家根本不在意你會不會痛苦。其實對方心裏一直是怨恨你的。
畫麵中受到重創的自己痛苦萬分,鮮血不要錢地往外淌,渾身骨骼都碎了個遍,有進氣沒出氣了。
可以了,已經……葉天陽已經不忍看了,隻是看著那個人,渾身都疼得厲害。
“你是……想逼死我嗎。”
這句話無比突兀地刺入耳膜,熟悉的聲音還在繼續,葉天陽抬眸,隻覺心跳驟然停滯了。
“別死。”容玄無比複雜地注視著懷中人,眼裏摻雜了太多情緒,分不清到底是憎惡、不舍還是驚魂未定,他托著那人的後腦,輕輕按進頸窩,似乎已經看開了,寬慰道:“多大點事。”
葉天陽雙膝一軟,跪在聽音古石麵前,朝著畫麵中還清醒著的人影深深埋下了頭。
“這就行大禮了。”還從未見過葉天陽當場跪人的天一來了興致,走到葉天陽麵前,當是對方在給自己下跪。
葉天陽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視線始終不離聽音古石,麵前站著人也當是空氣。
天一沒再自討沒趣,走到一邊,見他雙肩微微抖動,大吃一驚:“忍到現在,終於忍不住要哭了?”
“沒有。”葉天陽嗓音沙啞,卻並沒有要流淚的跡象,他朝著天一笑道:“哭給誰看。”
天一說不出話來,從葉天陽願意付出一切,來助容玄一臂之力上看,容玄的死,對這人的打擊應該是致命的。能不哭不鬧,理智地分析原因,寬容地選擇原諒。
“這麼幾句話,瞧你感動的。”天一故作輕鬆地把他從地上拎起來,很大度地說:“不是想看容玄嗎,我給你看個更好玩的。”
天一再度追本溯源,推演到更久遠的以前,他抬手一拂,一則畫麵出現在葉天陽識海中。
容玄抱著昏迷的葉天陽從翼鳥背上跳了下來,見左右沒人,迅速拖進山洞。
山洞還算寬闊,容玄捧著葉天陽的頭,對著按壓得變形的唇,竭力地想把自己挨過去,嚐試多次後怎麼也碰不下去。
“換成是我也親不下去。”天一說了句公道話。
似乎是氣不過,容玄把昏過去的人往地上一扔,自己走出數步,似乎又放心不下,轉過來人拖著走了。
“這是什麼時候?”葉天陽愕然。
“我怎麼知道。”
“假的吧。”
葉天陽明顯不信,笑著搖了搖頭。
周圍的景色顯得模糊不清,如果再往上一些,或許葉天陽就能發現是五洲盛會時的情景,上清仙宗浮空島就在附近,那時候,他表露心意差點被容玄抽到死,現在回想那段時間發生的事還跟噩夢似的,容玄不可能在那時候示好,葉天陽也想象不出來。
天一玩上癮了,發現容玄表麵老成,內心卻純情得不像話,實在太有意思了。要是真有個相貌妖孽又癡情的小鬼對他投懷送抱,那肯定來者不拒啊。天一想想覺得畫麵很美,他自認為沒有容玄那麼沉得住氣。
“雖然救不了容玄,不過幫你讓你的靈寵蘇醒過來,卻不是難事。”天一說。
“多謝你的好意。”葉天陽所若有所思,已經不算靈寵了,事到如今雖然不至於殺雷火泄憤,但他還是抹不掉心裏的隔閡。
“想不想聽聽現在容玄在塔內的聲音。”天一突然說道。
葉天陽還沒準備好,通過聽音石,尖銳的聲音刺入耳膜。
猝不及防,刀割般詭異的呼嘯聲,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鎖魂塔內沒有生靈,葉天陽隻是聽著聲音便覺得頭皮發麻,再也聽不下去了。
“給你,我給你,”葉天陽額上冷汗直冒:“功績還是什麼,你通通拿去,讓我跟他說句話,你讓我跟他說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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鎖魂塔內,業火滋生,一切並不平靜。
空間刀刃編織的巨網,無時無刻不在研磨靈魂。
孤寂的虛空內,唯一一個幸存者,也已經處在崩潰的邊沿,被迫舒展開,撕裂了再重組。
容玄痛苦地蜷縮著,沒了軀體隻剩下魂魄,脆弱的靈魂暴露在天罰下,仿佛隨時都會湮滅成虛無。
疼啊。
好疼。
有沒有經曆過絕望,這就是了。
直入靈魂的痛楚,強韌如容玄也無法承受,三百多個日夜,沒有哪一刻間斷,不給須臾喘氣的時間,直至把魂魄煉化殆盡。
靈力隨著身軀爆裂的時候已經沒有了,魂力也隨著持續不斷的煉魂,而變得脆弱不堪,功法派不上用場,容玄甚至沒有多餘的心力去思考。
隻有無休止的疼痛,無止境的折磨。
這場醒不了的噩夢,看不到盡頭。
數千年的天罰沒讓他習慣,反而將恐懼植入得更深,容玄經曆過一次,永生不想再嚐試,卻沒想到又回到了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