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會這樣。”聖獸癲狂的豎瞳中閃過一抹困惑。
這就斷了?
四下一片死寂,天誅威名在外,竟然就這麼毀了。
不對。天誅是能液化的,斷開並不影響剩下部分的殺傷力,但隻有天誅的主人才能隨心所欲地操縱……葉天陽臉色煞白,他竟然在識海中感覺到了天誅的聯係!與他對上的刹那直截了當地斷裂,像極了微妙的示好。
一道大膽的念頭突然出現,葉天陽嚐試似的心念一動,斷掉的部分天誅劍身被龍筋索一卷,被他握在手裏,斷裂部分緩慢流動,似要化成一柄短劍,劍尖直指雷火。
與此同時,人形雷火手中的半截天誅顫動不已,似乎隨時都能脫手而出,回到真正的主人那裏。
葉天陽眼裏的驚愕未消,明顯沒料到會有這變故。
如果這時候他還猜不出全是容玄的安排,那他就太蠢了。
雷火人身那張冷峻的臉由震驚到恍然,最後因難堪而扭曲,滿是痛苦,雷火捏著半截天誅的手青筋暴起,骨節分明。
“連這……都不是給我的。”
他喉間發出一聲淒厲的低吼,壓抑無比地自嘲道。心裏最後對某個人的眷念不舍轟然粉碎,消失得無影無蹤,隻剩下滔天怨恨以及無盡不甘。
“你冷靜點。”這下輪到葉天陽勸他冷靜了,但和他暴怒的時候差不夠,效果差強人意。
“既然不是我的,誰也別想得到。”雷火已經聽不進去了,他將全部精神力注入半截天誅劍身內,立刻觸動了劍內的隱藏陣法,受到了極大的排斥,這是聖紋師的手筆。
區區一個隱匿天機的陣法,對容玄來說絕非難事,所以說天誅並不是給他的,隻是因為他是葉天陽的靈寵,有對方的認主魂印,才能一定程度地催動天誅。
所以當主仆魂印斷了,天誅變重,也不大好使……
雷火很清楚地記得,那時容玄把天誅交給他,說的是:絕不能給葉天陽。
原來是這個意思。
他的欣喜他的愧疚全是算計,一直被蒙在鼓裏,被欺騙算計利用至此……還會對這種人的死感到歉疚麼。
“通通死不足惜,人類的死活跟我有什麼關係。沒關係了。”那人引導魂力大肆攻擊,不讓隱匿法陣裏頭已經存在的那道屬於葉天陽的魂印複蘇。魂力與聖陣直接對抗,成功壓製住了手裏這半截天誅神劍,但他的妖魂被磨滅了部分,受到重創。
那人一不做二不休,決然地拿著天誅砍向自己,淒厲地慘叫出聲,能看到一道悲戚欲絕的麵容緩緩淡去,從軀體內給分離出來。
“雷火,停下!”撕裂魂魄的痛楚不亞於煉魂,葉天陽看得心都在抽搐,雷火在哭。他沉浸在悲憤中隻顧著埋怨雷火的時候忘了,雷火會承受不了。
他們兩人一獸一起長大,雷火把他們當親人一樣,會因為他出事而愧疚到想要不惜一切保全他,容玄正是考慮到他這一心理,才會把它作為最後一步棋,結束這一切。
期間或許有無數次,有意無意激化雷火和他自己的矛盾,給了雷火一個錯誤的認識,最後把破綻暴露在雷火麵前,給後者重創自己的機會。
葉天陽心疼得一塌糊塗,如果他能原諒最心狠的罪魁禍首,為什麼不能原諒雷火。
他把鬱憤憋屈發泄到了雷火身上,卻從未想過雷火能不能承受得了。
被迫殺了自己最最崇拜的人,又被唯一剩下的親人拋棄,葉天陽一想到雷火的心情,頓時頭疼欲裂。他能理解,但不代表他能當做一切都不曾發生過,接受這個走了極端、不認為自己錯了的雷火。
……這已經不像是雷火了。
葉天陽張張嘴,挽回的話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恐怖的波動席卷四方,狂化狀態的聖獸引動天地共鳴,有閃電劈下,沒人能靠近。
那位年輕人黑發披散,魔紋從右眼角蔓延至眼角下方臉頰,他痛苦地喘氣,將半截天誅抹去魂印,破開空間,和他那一抹無用的半道魂魄一起,隨手丟進時空亂流內。
接著就來搶葉天陽手裏那半截。
“雷火,你還執迷不悟!”葉天陽抬臂抵擋,吞納了死靈後這聖獸的實力又往上提了一個級別,堪比聖皇境,要不是魂魄受到重創,昔日的主人葉天陽竟不是他的對手。
那人以同階之人無法反應的速度,抓住叫得最歡的古教核心弟子,尖銳的護爪彈出,徑直把人撕成粉碎,又與試圖維護葉天陽的不朽聖子對了一掌。
隻聽骨骼哢嚓的聲音,不朽聖子後退數步,整條手臂不自然地垂下,臂骨寸斷,極盡升華的聖獸化成人身,力道不減。
就在旁人拖延的這會時間,葉天陽終於煉化了天誅,神劍一擋,把襲向麵門的利爪削斷了一半,鮮血淋漓。
葉天陽一頓,迅速收了神劍,心疼道:“雷火。”
聖獸的治愈能力上升一個等級,裂開的傷口迅速愈合,轉眼已經不再流血,下一瞬那人就出現在三丈開外,掐住葉天陽的脖頸,速度快得讓人膽寒。
“以後我叫雷鳴,別記錯了。”沒了昔日感情的聖獸人身兀那裂開嘴,露出一個冰冷血腥的笑來,眼裏也冷漠得很,盡是對這些陌生人的不屑:“以前這肉身的名字,以及你們給我的破爛玩意,我都已經不稀罕了。更不會再記得。”
“陛下!”眾人大驚。
外人都沒注意到的是,葉天陽手裏的天誅正抵著對方的肋骨以上,能在對方掐斷他脖子的前一刻將人開膛破肚。
雷鳴察覺到威脅時,他已經出了重圍,他一掌把葉天陽給推了出去:“下回再送你們上路。”
最後這句話,嚴厲強調葉天陽。
暗紅色血眸中的殺氣不加掩飾,若不是他重傷在身,這地方又陸續有強者趕來,估計他會大殺四方,血洗此地。
“我們聯手,殺了他!否則讓這個禍患恢複巔峰,會生靈塗炭!”有古教長老心驚肉跳。以鎖魂塔外死靈突破而不死的聖獸,如若不除,必成隱患。
葉天陽卻猶豫著沒有說話,直到這時候看著瘋魔的雷火,他才徹底清醒,不能也變成這樣,否則必死無疑。
雷鳴速度驚人,他趁機打出一條生路,在眾目睽睽之下,大搖大擺地破碎虛空離開。
這是一切的開端,當是時誰也沒有想到,一頭扭曲的聖獸能給上界的固有觀念造成怎樣的衝擊。
更沒想到他竟有本事整合妖州,聯手妖帝與人類展開了激烈的爭奪戰,並飛速擴張,隨著妖獸數量的增多,再加上先天種族優勢,原本妖獸低劣居於下等的局麵被扭轉,逐漸能與人類分庭抗禮。
妖獸的猛然崛起,逼得人類道修不得不迅速進步。
人類強者自蠻荒中走出,極道爭鋒,擁有逆天仙獸血脈的靈獸橫空出世,以幾位妖帝為首,與人類在蠻荒秘境搶奪機緣。
靈獸各脈不再屈於人類,發展到巔峰甚至可收人族為仆從,甚至有人形妖獸與強大的人族交/配繁衍,衍生出無數分支。
妖族與人族界限變得模糊,一步步將上界推向更加繁榮鼎盛,萬族林立的局麵。
直到異界卷土重來之日,那時的上界之強盛已是今非昔比……
當然,這些都是後話。
話說回來,接下來的數十年間,重創的聖獸躲躲藏藏,被各大古教強者圍追堵截,數次險些喋血。葉天陽讓女王跟著他,關鍵時候給他指路救他一救,甚至幾次親自露麵,這還是他就任大衍神帝以來,第一次有心情跑遍數州。
也正是那幾次,有意無意救了雷鳴一命,如果葉天陽不出現,雷鳴必死無疑。
雷鳴受傷最重的那次,是在一處懸崖下的山洞裏,等醒過來的時候,渾身冰冷,鮮血都要流盡了,皮肉泡在水裏已經發白了。
“為什麼要躲開女王。”葉天陽就站在他麵前,自上而下地看著他,硬是沒在他臉上看出半分容玄或者他自己的影子,這張全然陌生的俊臉,不同於以往見過的任何人,神情極度緊張,倔強,冷血,帶著野獸般的銳利,似乎隨時都會撲過來咬斷他的脖子。然而他並沒有力氣。
“別在人類的領地裏晃,你鬥不過的。前麵就是妖州了,那才是你該待的地方。”
雷鳴並不把他的示好當回事,就算他現在重傷,真拚起來,以他的速度也能在葉天陽手裏逃脫:“你們人類,究竟哪裏來的優越感。”
“師父不會忍心看到你這個樣子。”
雷鳴說:“滾。”
這麼多年了,還是連提都不能提麼。葉天陽無奈,相處得越久,他就越能明白雷火的心境。
女王雖是師父的靈蟲,卻遠沒有雷火那般親密無間,師父連破衍的雙重身份也一直瞞著女王。但最後也把女王放進空間,保了它一命。
女王隻知道忠於主人,主人死後,忠於自己。她會傷心,但遠沒有雷火那樣強烈。
也不該說是雷火了,雷火是那隻通透忠心的小妖獸,而現在這個完完全全像一個七情六欲均沾的人。是個絕世強者。
雷鳴回到妖州,那裏地域複雜,女王很快跟丟了,卻給他帶回了另一個消息。
“吳大仁回來了!”
也就是在雷鳴進了妖州的那天,葉天陽連夜趕回了大衍神朝。
“倒黴透頂,冥主沒當上,這都是大爺答應容玄要帶回來的東西,真是千辛萬苦,他不給大爺多點好處,真對不起大爺這回的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