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大仁體型沒變,笑起來小眼睛眯得看不見,一副賊眉鼠眼的樣子,他從冥界帶回的東西讓葉天陽欣喜若狂。
“完整的功法!”葉天陽翻來覆去地看:“隻有這些?”
“當然多得都在大爺身上,正確功法及法決,一本三千萬,價格公道,童叟無欺。”吳大仁道。
葉天陽懶得跟他墨跡,已經說不出話來了,正確功法全在冥界,都是從冥穀一脈收回的,當初穀族真仙來不及把全部的摧毀,其中有不少散落在了冥界,隻是冥界異族無法修煉上界功法,放在那裏最為安全。
這麼說師父也是早就已經知道了,所以才會與冥界強者來往!?
有了這些東西,就有辦法為容族正名。
葉天陽想立即去找各大教主及三千試煉原住民商量,恢複上界道則,刻不容緩。隻要有做不完的事,就能少想鎖魂塔裏的人。
“對了,容玄呢。”吳大仁左右四顧:“很多年沒他消息了,大爺才回來的。”
葉天陽神色驟然黯淡下來。
吳大仁站在荒蕪之地,抬頭上望不遠處的鎖魂塔,半晌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不親眼見到,他真不相信容玄就這麼沒了。
“要論作惡多端,誰比得過大爺,大爺都沒死呢,容玄怎麼就去了呢!”吳大仁歎了口氣。
這句話跟記重錘似的夯在葉天陽心裏,久久無法釋懷。
這些年來,很多人來過,又走了。
吊唁容玄的不少,能真心說上幾句的卻不多,剩下的都是來觀瞻傳說中的鎖魂塔,能收了帝尊,又能在這世間停留到幾時。
上古十族大多沒落,所謂的容族是上古十族之首,也隻有一些空有逆天精神力,境界卻得重頭修煉的上位者知曉,剩下的不為人知。
然而惦記一個人,對他的懷念,不論其好壞。
葉天陽卻記得,龍雲磐在寧樞的陪同下來過,他隻是看著鎖魂塔,眼淚順著臉頰滑落打濕了絕美的臉,看一眼便讓人窒息。
“這世上比他更好的人多得是。”龍雲磐不知道怎麼安慰人,他自己都得在寧樞的支撐下才能站穩:“天陽,你別難過。”
“不難過了。”哪有空難過。葉天陽想到了雷鳴。
“我以後不會再來了,我隻是個局外人,本不想過多牽涉其中。”寧樞神情複雜地看了葉天陽一眼,這人神情沒有一絲波瀾,更沒有阻攔的意思。
從頭到尾這人都彬彬有禮,沒有過多逾越,其實看到他能為最愛的人做到哪一步,對比看來,就不難發現他對其他人的真誠相待,也隻是這種程度而已。
當初很多並肩作戰的弟兄離開了大衍神朝,其實就等著葉天陽說句阻攔的話,可從頭到尾,這人隻是坐看著事態發展,連一句挽回的話都沒有。
等到離開的人恍然大悟,又會對他心生虧欠。更感謝他的不計前嫌。
看似無情的人其實很有情,看似有情的人往往最無情。
隻相信自己眼睛的人,幾乎都不會看出這個道理。就好比龍雲磐等大多數人。
而冷眼旁觀到最後看出真相的人,卻依舊願意相信他,護在他左右,好比自己。
也好比事後一聽葉天陽被關進了死牢,萬分後悔沒把他帶出來恨不得一死了之的唐月……
“看來這口茶是喝不到嘍。”
葉擎蒼眺望鎖魂塔,悵然若失,轉過身去揩了揩眼睛。
葉天陽恢複常態,卻怎麼也笑不出來:“還以為他死了,所有人都會拍手叫好,沒人會悲傷。”
“你忘了,容玄也是老夫抱進山門,看著長大的。老夫就希望你們這些小輩,能好好相處,日後出去了也好有個照應。皓然也好,容玄也好,就你們幾個有出息,可是怎麼就活不長呢。容玄再沒良心,也還是救過老夫的命的,看到他你以為老夫心裏不痛快,老夫救的幾個孩子,誰能說老夫沒眼光,就是一個比一個心狠,對別人狠,對自己更狠。”
葉擎蒼發怔,幾根蒼白的頭發被風吹得淩亂:“怎麼就是狠得下心啊。”
“或許會有轉機。”葉天陽道。
“你長大了,以後的路,要自己走,沒了師父領著,就走不動路了?”葉擎蒼這回過來,看容玄隻是其次,再次便是和乖孫道別。
“年輕人有氣魄,你倆都為這大世做盡一切,老夫不能被小輩給比下去,有場造化,得去闖一闖,重新開山立教,再收幾個關門弟子,就不跟你們多摻合了,過個幾百年幾千年了再見。”
葉擎蒼心意已決,離開前,忍不住問了葉天陽一句。
“你愛這大世嗎?”
“愛啊。”葉天陽說。
當然愛,這是他師父拿性命換來的。
“那就好。”葉擎蒼放下心來,灑脫地轉身,葉天陽想說些什麼,挽留的話及至嘴邊,最後卻咽了回去。
從此唯一能和他說說心裏話的人,也沒了。在這之後他無論怎麼呼喚天族真仙,也再沒得到過回應。
人會在失去之後迅速成長,葉天陽也不例外。
他當時糊弄天一時,隨口說的一千年年限,隻等容玄一千年。
一千年過去,容玄還是沒有回來。
千年來,神帝坐鎮上界,眼光全放在如何重振,以他為首的大衍神朝,也和以往大不相同,城池之間不再有廝殺,而是重新建立秩序,一切欣欣向榮。
漸漸地越往後,好比上清仙宗引領各州勢力和睦共處,而神帝則成了道義的化身,令世人景仰,敬畏。越發遙遠起來。
上界從內憂外患的黑暗中脫出,恢複前所未有的和諧與安寧,各大古教之間暫時停戰,數之不盡的勢力如雨後春筍般層出不窮,眾人耳熟能詳的年輕一輩強者又換了一批,極境爭鋒,令人熱血沸騰。
黑暗動蕩後的上界重新迎來了輝煌,漸漸發生著翻天覆地的變化……
鎖魂塔外得到鞏固,荒蕪之地日益平靜。
隻是鎖魂塔內的景象也已經大不相同。
轟!
容玄終於破開時空界壁,來到那堵牆的近前。看上去這一小段距離,他走了近千年之久。
踏出第一步就花了五百年,那是最痛苦的一段,容玄看到希望,就沒再回頭,而今終於苦盡甘來。
鎖魂塔可怖的罡風觸及到他的軀體,卻不能再傷及魂魄根本,容玄從領悟時間法則開始,鎖魂塔對他的桎梏越來越小。直至現在,他已經能麵不改色地站在空間刀刃肆掠的中心,魂魄依舊穩固。
而那道遠遠看上去像極了他的人影,實則是一團凝實的白色光團,散著純淨的氣息,這東西容玄再清楚不過,之前附在他周身,消弭了些許煉魂劇痛,讓他分出心神留意到這堵牆的,正是這東西。隻是之前星星點點的白光就有那麼大的作用,這團凝實的白光,相比更加難能可貴。
容玄觸及到那個白色光團,一股暖意傳遍全身,上一世的他修為不高,卻擁有這一世的他所沒有的東西,一世功績與魂魄融為一體。
容玄仿佛聽到了心跳起伏的聲音,睜開眼竟然看到了自己的雙手,凝聚出了實體,而原本空空蕩蕩的氣海開始翻滾,混元噬道極盡升華再度回歸他的體內。
容玄實力也重新回來,而且比以往更強。
“這是……”容玄難以置信,他原先便是聖皇巔峰,更高難道是……
“你觸及到了成仙壁壘。接下來,就差渡劫了。”天一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羨慕嫉妒恨。
其實從容玄直接硬撼時間法則,到踏出第一步的那刻,就能直接與天一交流了,而這位天族真仙震驚了一刹,緊接著無比熱情地回應,似乎很興奮上界會迎來第二位真仙。
他並不在鎖魂塔裏,神識無法探入其中卻能進行交流,顯然容玄的魂力已經達到了一定高度,天一很有興趣為他解惑。
“怎麼渡劫?”容玄對他還算有點好感,這人雖然沒說,但他那時候能聽到葉天陽的聲音,想必不是巧合。
“葬盡一域才能成仙,可以回去了。不過渡真仙劫之前,必須先斬斷塵緣,否則功虧一簣。”天一說完,心想:“能拋下包括徒弟在內的一切,塵緣早就斷了。”
容玄一邊融合,恢複肉身,一邊盯著那堵牆,細看。
隻見那上麵寫滿了各大古教的種種罪狀,上麵幾乎全是誅心之語,現在看來還有點癡兒。
隻是時間久遠,容玄活過一世已經沒有那麼深得仇恨。
隻是那上麵出現的人除了葉皓然最多之外,牆的中心最顯眼的地方還有一行字,並沒有寫完,容玄隻一眼還沒怎麼在意。
可等到與上一世分離出來的功績及小部分記憶融合,容玄的肉身複蘇,立於準真仙境,缺失的部分記憶找了回來。
容玄神情古怪,嘴角不自覺地抽搐了下。
有不止一件事,他非常想回去確認。
“記住原路返回。這地方的時空跟之前不一樣……”天一話還沒說完,容玄已經聽不到了。
一道白光一竄而上,那人處在不同時空,直接打開一道門戶,離開了鎖魂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