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敵之戰(3 / 3)

哪怕後來葉皓然疏遠了修為過低的容玄,他和葉天陽兩人關係還不錯。

容玄有了想殺他的衝動,瞬間和他腦中想不通的執念不謀而合。

他想殺要葉皓然,是因為葉天陽……

容玄越想越覺得是那樣,頭疼欲裂的感覺慢慢消退,心裏不祥的預感突破天際。

他追本溯源,循著葉天陽出現的最後痕跡,追溯到一百年前,一千年前,兩千年前,三千年前……五千年前……

七千多年前……

一雙眼睛裏似有星紋流轉,可怖的氣息蕩出,遠勝於聖皇境。

為了不讓葉皓然察覺到他精神力虧空,有機可乘,容玄分出心神,他聽到自己低沉的聲音,一字一頓說了出來,帶著難以置信。

“葉天陽對你還不夠好麼,他算是你的親師弟,他那麼信任你,當你是至交……”

“至交?他跟我?”葉皓然覺得可笑:“不算吧。以為你死了以後,他第一個懷疑我,我怎麼解釋他都不聽,我說看在相識一場的份上助他奪位,是他拒絕了我。事實證明,他做了個錯誤的選擇。”

所以,死有餘辜。

容玄看到葉皓然嘴唇開闔,他腦子裏又不受控製地蹦出一幅幅畫麵。

有了!

那地方很熟悉,大衍神朝皇城天宮,容玄去過多次。

封塵的記憶如疾風驟雨般狂瀉而下,容玄隻聽到久遠的聲音仿佛從天際傳來。

他好像親耳聽過。

“放過容玄,我拿我的一切跟你們換,我求你們,我求求你們了!放過容玄,他真是無辜的,他不曾作惡,不該遭受這些!”

葉天陽的聲音滿是悲憤,神情痛苦萬分。

上麵坐著一眾古教強者,正與姬族長老共商大事。姬族帝位繼承人到了大半,以姬靈霄為首,而葉皓然正站在一旁。更有不少人在起哄。

“既然是求,也求得有誠心一點。”

“我如果跪下了,各位能放過容玄嗎,我陪他隱姓埋名,再不過問世事。”葉天陽顫聲道。

“跪啊,你倒是跪啊!”

“哈哈他跪下了,真跪下了,好沒骨氣。”

“這樣的人也配稱姬皇族,還帝位繼承人呢,給外族人下跪,這種人要是當上姬帝了,大衍神朝的臉麵往哪擱。”

容玄渾身鮮血仿佛在逆流,他‘看’到雙膝跪地,卑微地對著各位古教大能磕響頭的場景,遭人唾棄,觸目驚心。

古教大能態度微妙,沒有所謂的答應,就當看了場笑話,就離開了。

或許這個時候,容玄還在遭受圍追堵截,還在逃亡中。

他被葉天陽義正言辭地說了“為宗門而死,死得其所……身正不怕影子斜,總有一天真相會大白於世”以後,太久沒有葉天陽的消息,卻沒想到情景會是這樣的。

葉天陽其實也放不下他。

上一世的葉天陽知道自己是姬族嫡係,更知道自己的叔父是大衍神帝,他是內定的下一任大帝,那時候多的是人對他不滿。忌於他強大的人脈,和逆天後盾,卻沒人敢與他正麵起衝突。

現在他自願放棄,原本被捧得極高,連穀族真仙都不放在眼裏,氣魄無雙,猜不透扳不倒的葉天陽殿下,竟然是這樣的,未來的大帝,竟如此不識大體,不懂規矩,自甘卑賤,讓人打從心底裏瞧不起。

而這些事實真相,葉天陽竟然連他也沒告訴。

內定的繼承人,這是什麼概念!

姬帝能不能做到,容玄毫不擔心。因為還有天族真仙,葉天陽逆天兩族真血。

為了朋友兩肋插刀到主動放棄大衍神帝之位,甚至不惜跪下,旁人或許不理解這低頭意味著什麼,但容玄再清楚不過。

突然想到很多年前,同樣是上一世。

那時候還在上清仙宗,葉天陽身份神秘,出手都是至寶,顯然身份不低,但他為人沒什麼架子,所以很難把他和硬茬聯係到一塊。

那次葉天陽據說是被宗族召回,一去就是三個月,等回來的時候是被放在擔架上抬著進屋的,把恰好走到門外的容玄嚇了一跳。

“你怎麼弄成這樣了。”

“你猜我這次去見到誰了?”葉天陽沒好氣地說:“穀族掌大權的那位,穀族真仙,可惜不是我要找的人。”

容玄大驚,卻見葉天陽一臉失望。

“回一趟神朝不容易,硬逼著我對穀族真仙下跪,我偏不,就被打斷了腿,還被關進牢裏一關就是三個月。差點沒命回來。”

“你這膝蓋比小命還貴重啊……你就不怕死!”容玄忘了自己說了什麼寬慰的話,跟真仙作對還能活命,不得不說這人膽子破天了,可葉天陽傷勢的確非常之重,他又說不出重話來。

回去的不止葉天陽一位姬皇族帝位繼承人,也就是說其他人都跪下了,就這貨強著,槍打出頭鳥活該被打成這樣。

“我這輩子,除了我小時候的救命恩人,其他人都不跪。”葉天陽趴在床上,傷痕累累的背部露在外,容玄給他塗藥,泥了滿滿一層,然後啪地拍了一巴掌,讓他翻身。

“哎喲,輕點,我沒開玩笑。這是有原因的,說出來你別笑。”

葉天陽輕嘶著轉過身去,整個胸膛上的傷口也可怕得不行,可見下手之狠。

“你說,我不笑。”容玄輕吸了一口氣,放緩了力道。

其實葉天陽已經麻木了,不下重手感覺不到疼,他認真地說:“我有預感,如果我給別人跪下了,可能這輩子都見不到恩人了。”

“等以後我再見到恩人,我就跟他說我這輩子見到穀族真仙都沒下跪,就給他跪了,你說他聽了會不會有一點點高興,然後給我個機會啊。”葉天陽是藏不住話的,他一定要一直說一直說,眼裏心裏滿滿都是思念。

容玄認識的葉天陽,從不屑向外人下跪,是被逼到何種境地,或者是痛苦內疚自責到什麼地步,才會對著一屋子的人,做出寧可死也不會做的事。

……

容玄的修為極具攀升,他從未施展過的力量蘇醒,他見到了數千年前在上界發生過的,與他想知道的人有關的所有,不必借問他人,他親眼又回溯了一遍。

容玄覺得可笑。

其實很多事,容玄都忘了,煉魂數千年磨沒了那些不夠深刻的記憶,以及不願麵對的事實。

因為對葉皓然的憎恨,對上清仙宗的憤怒,已經扭曲,以至於記不起來這人對他好的一麵。曾經相處融洽的場景裏,葉皓然的臉變得麵目可憎,聲音也難聽至極,他恨自己愚蠢眼瞎,以至於不願回憶。

當年被逐出師門,能活著離開上清仙宗,其實也多虧了葉天陽和葉皓然二人的幫助,後來葉天陽慷慨激昂地說了番話,就回了大衍神朝,隻剩下葉皓然。

接著每當他陷入絕境,總有葉皓然替他打開一條生路,雖然對方不說,但容玄發自內心地感激。

後來,在得知葉皓然為了救他,落入險境,瀕死之際向他求救。適時,容玄拿到了一株能生死人白骨的高階聖藥,毅然決然地去救他。

完全沒想到那精心設計的路線,每一步都巧妙地踩在了最關鍵的點上,一環扣一環的嫁禍,讓他成了被公認擁有涅槃聖法的容族後人,唯獨隻有鎖魂塔能剝離。

被引出去的容玄,落入虎視眈眈的上位者手中,容玄永遠不會忘記,就在那些看不清麵龐的大能背後,完好無損的葉皓然,正冷冷地看著他。

葉皓然拿走了他救命的聖藥,徒手煉化成液滴,不知混入了什麼東西,然後很粗魯地抹了他滿頭滿臉。

容玄口不能言,眼不能見,隻能聽到葉皓然的聲音震入心底裏,而今的容玄雖然不記得那些話具體是什麼,無非是告訴他容族之秘,進鎖魂塔的時候容玄都沒有那樣恨他,葉皓然答應他的遺願,然後拘留他的一道意識,收入袖中。

是給葉天陽最後的道別。

……

重活一世,容玄身心足夠強大,對上界毫無感情,再回憶起這些,包括葉皓然的那些話再折磨也影響不了他,如果說鎖魂塔是成仙的必經之路,他自願去跳也不曾後悔……可惜,這都不是重點。

重點是——

容玄一腳把他踹翻在地,再狠狠踩在他胸膛上,低下頭抓住他的麵門,幾乎要把頭顱捏碎,眼裏布滿赤紅血絲:“你不該,不該殺了葉天陽!”

葉皓然一頓,正想改口,卻見容玄目光尖銳,萬分篤定。便沒了蒙混過關的心思。

“你想起來了。”

葉皓然頓生出無力感,歎了口氣,他不止在試探容玄在鎖魂塔的成仙契機,也在試探煉魂這麼多年,他的記憶還剩多少。

“雖然不是我親手殺的,但我也逃不開幹係。這我不騙你,”葉皓然咳出內髒碎末,皺眉道:“大衍神帝帝位之爭,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我既然選定了一方,注定要與另一方為敵,葉天陽淌了這渾水,中途想退出也晚了,留下他隱患太大,隻能殺了。”

“天陽當你是朋友!”容玄的理智險些被極致的怒火衝潰,他深吸一口氣,竭力讓聲音平和:“他信你,你怎麼能……”

後麵的話容玄說不出口,這人太卑鄙,卑鄙陰狠地當好人,全是利用陷害,無論是他,還是葉天陽……

“都說了,葉天陽從沒真正信任過我,信我的隻有你。”葉皓然再三強調,他隻剩半口氣了,被容玄拖著往鎖魂塔方向走,似乎絲毫不介意接下來的結局,實則他額上已經開始冒汗了。

眼前這個一開始被他激得不行的容玄,冷血得陌生。

葉皓然道:“隻是我不明白。明明是我先認識的你,你也足夠敬……欣賞我,為什麼你喜歡的卻是葉天陽。”

容玄一頓,速度卻沒減。

他已經想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