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玄在他麵前蹲下,捏著他的下巴,看了看他的牙,見長好了,才把一串珠子似的靈果塞到他手上。
“好甜。”小天陽嚐了一顆,彎起眼角,很快忘了之前的不愉快,他抓了兩個遞給容玄:“你餓不餓,給你。”
容玄皺眉:“離我遠點。”
“我就要離你近點。”小天陽站近了些,拽著他的衣擺,一臉委屈:“你要是不那麼凶,我就再分你兩個。”
容玄愣了愣,歎道:“自己吃。”
吃了以後就估計好幾年就吃不到了,封了這小鬼的天族真血,他就跟個普通小孩沒什麼兩樣,也就體力稍微好一些。
上界再大,真仙帶路,其實都花不了太久,容玄隻是找些人跡罕至的地方,盡量在沒有生靈的地方落腳,把影響降到最低。這才找到了坐落在數座小城間的一座並不顯眼的大山邊。
“聽話就往前走,不要回頭,也不要停下。”容玄指了指前麵不遠處,鍾靈毓秀的山峰,那裏靈霧環繞,不同尋常。
“那就是青山派,我在那裏等你。”
小天陽擦了把臉,他的體力大不如前,已經和個凡人小孩沒什麼兩樣,他認真地說:“我以後會很聽話,你答應,不丟下我好不好。”
容玄蹲下來,雙手按著他的肩膀,眼睛盯著他的小臉,表情冷得出奇,正猶豫怎麼才能親近下。
小天陽抓著他的衣袖,突然湊過去,摟著他的脖子,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接著脖子一縮,瞪著他。
“說好啦,一言為定。”
葉天陽小時候的眼睛真的無比澄淨,幹淨而透亮,容玄從沒在別的人身上看到這樣的眼睛,能清楚地看到裏頭映著自己的臉,像極了記憶中,很多次,對方看著自己很專注的樣子。容玄的心髒狠狠地抽了下。
“好。”一言為定。
容玄把葉天陽摟在懷裏,恨不得一直陪著他,看著他長大。
可是不能。
然後容玄按住他的頭,抹去了他的過往以及這段時間相處的全部記憶。
其實分別的滋味,一點也不好受。每感受一分,思念就會更深一寸。
容玄轉過身,一點點融入虛空之中,他還是忍不住回過頭。
底下有個小孩,步履蹣跚地往前走,跌倒了也忘了要哭,直到累了,他站在空無一人的草地上,荒草比他身體還要高,風吹過,才露出他的半個頭。
草葉割開天陽的臉,他哽咽著也不哭鬧,似乎很茫然,眼前的一切都很陌生又新奇。
又過了三天,有個眉清目秀的青年撥開草叢,發現了他。
“師父!這裏有個小孩。昏過去了。”
“皓然,去村裏問問,看這是哪戶人家走丟的孩子。”
“是,師父!”此時的葉皓然才成年,正值十八歲,背著個竹簍踏草而行,飛快地掠了出去。
葉擎蒼抱起倒在草叢裏的小孩,給他幾滴靈水讓他醒了過來,可無論怎麼問,這可憐的小孩就隻是茫然地搖頭,一問三不知。
既不知道是怎麼來這兒的,又不知道這是哪兒,問及名字,倒是記得,隻是說得含糊。
這麼大了連話都不大會說,這麼熱的天被丟在外黑了一圈不說,還曬脫了一層皮,也沒人來找,葉擎蒼搖了搖頭。
“怕是個傻的。”
葉擎蒼念著天陽兩個字,若有所思,算是一時心軟。
“也罷,看你麵善,你就跟著老夫姓葉吧。就叫葉天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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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一說的話一向半真半假,一年的時間隻有一次機會能回到過去,十萬年為限。
可當容玄嚐試著演化時間法則,成功打開時空通道的時候,他想,或許時限和上限是真,但不隻有一次機會。
容玄看過天一布置時空陣法,穿梭時空對他來說竟然並不算難。容玄有種前所未有的緊迫感,
天一不會給他留太多時間,再不想辦法,或許後世已經天翻地覆了。
容玄大膽地猜測,對上界動亂漠不關心,唯獨對自己族人萬般庇護的天族真仙,開始利用別人對自己族人下手的時候,就代表……
如果真是這樣,容玄不得不放手一搏。
這就是這一次,容玄真正明白真仙之間不能硬戰的原因,那不僅僅是毀天滅地,事後再回想他都為這次的大膽而心驚,以及興奮得戰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