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州,流彩堂,披紅掛綠的很多天了。
往日熙熙攘攘的大門口近些天顯得更加熱鬧了,絡繹不絕的車馬和臉上掛著笑的人行走在流彩堂梁老板的家梁府裏,院子裏滿是送來來不及收拾的禮品。年過半百的梁老爺滿麵紅光的應付著來來往往的客人們,身邊站著一個憨態可鞠的女娃兒,裝著碧綠的衫子,兩隻大眼睛忽閃忽閃的瞧著,不時的和梁老爺嬌笑的撒撒嬌。來來往往的人群中,仔細觀察,竟然有地方官員穿便服行走,臉上也是掛著同樣客氣的笑,手下人打點送來件件禮物。
“小姐小姐,你還不去前院看看去,已經熱鬧好幾天了,你也真是的,就這麼沉的住氣呢,我剛從前院回來,老爺好象正在招待貴客呢,聽才叔說,是蘇州府的大人呢。”一個頭上挽著兩個小髻的丫鬟蹦蹦跳跳的跑過來,發髻上鵝黃色的流蘇隨著她的動作前後擺蕩著,小臉粉紅,額頭上鍍著細細的一層薄汗,顯是跑的急了。
“胭脂,你瞧你”幽靜的後院裏,彌漫著淡淡的花香,玉蘭樹下正在專心繡花的女子無奈的歎了口氣,放下繡花針,從懷裏拿出一張絲帕,輕輕的擦上對麵小丫鬟的額頭“總是跑的這麼急,毛毛躁躁的,有什麼好看,爹有他的心思和打算,也有他的朋友和要用的人,我們女兒家,怎麼能冒冒失失的跑出去看什麼熱鬧,倘是叫外麵那些存了糊塗心思的人知道了,少不了要大做文章。你啊,也少去為好。”說罷,抬起細細的玉指,佯裝嗔怒的點了一下小丫頭的腦門。
胭脂委屈的撅起小嘴,不服氣的頂了句:“我剛才看見三小姐就在前廳呢,老爺也沒說什麼,還很高興的跟她說來的都是些什麼什麼人呢。小姐你啊,什麼時候能和三小姐學學啊。”
“胭脂,三妹年紀還小,爹爹一向把她當小孩兒看待,我是做姐姐的,怎麼能和她一樣,讓人聽去,少不得又要說娘的不是,說娘管教不嚴。這樣的話,以後,再不許說。”少女淡淡的笑了,背過身去,不再看她的小丫鬟,沒有人留意到,那細細柔柔的聲音裏,揉了那幾絲的憂愁。
“小什麼小,不就比小姐小一歲”胭脂低下頭,不滿的嘟噥著,死命的擰著手裏的帕子,一抬頭,發現那少女已經施施然的走遠了,又忙忙的追上去,急道:“小姐,小姐,你等等我啊!”
那小姐也不答話,徑自去了,淡紫色的裙裾清清的掃在青石路麵上,飄飄忽忽的,仿佛一陣風兒就能把她吹走。
梁梓繡抬頭看看身畔柳樹剛剛泛青的枝條,在心裏暗歎了一口氣,從來富貴不由人,生死由天定,縱然在別人眼裏自己是江南大戶的小姐,可是,自己的苦處誰又能知道,從小,一家人就萬般疼愛那個比自己小一歲的妹妹,就算她犯了多大的錯,隻要在爹爹麵前軟綿綿的拖長了聲音叫一聲,爹爹就立時笑顏逐開了。隻有姐姐和娘,心裏才會記得我這個梁家二小姐的生辰,雖說和三妹妹的生辰隻差短短的一個月,但所有人都會自然而然的忘了。她笑笑,再過兩個月又是就是自己十五歲的生辰了,恐怕那時候,自己已經在宮裏了吧,還記得八歲那年,三妹過完那個熱鬧的生辰,卻絲毫沒有再給自己辦一次的意思。看著自己委屈的哭,姐姐去找爹爹,爹爹卻輕描淡寫的回了一句,繡兒都多大了,還和妹妹爭這個,就轉身走了,連看都沒來看她一眼,隻是在她生辰那天吩咐廚房多上了一道點心——糖心壽桃。妹妹連看都不看的點心。可是如今,梓悅都十四了,生辰宴會過的隻是一年比一年更隆重,也不見爹爹多一句,悅兒都這麼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