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幽深沉暗的宮殿不複往日的喧囂,靜得連燭火的擺動都能聽得一清二楚。宮人都不見蹤影,隻有煙霧繚繞的佛龕前,靜靜的跪著一個纖弱的身影。
端正的雙手合適,虔誠地念著頌詞,緊閉的眼睛,卻不知為何有些潮濕,濃密的睫毛微微顫動。似乎在等待著什麼,擔憂著什麼,懼怕著什麼,或喜或悲的神色交替出現在蒼白如瓷的麵容上。
不期然,宮門被內侍緩緩推開,卻隻有一個身影緩慢的踏入,門在其進入後,又重新關上,連著最後一絲光亮。這個人一步一步向佛龕靠近,走得很慢很艱難,好似每一步都需壓抑著最大的痛苦。華美異常的玄色長袍,繡有有金色五爪盤龍的,本該英武不凡的衣服,此刻卻顯淩亂,鬆鬆地搭在身上。柔柔的燭光映在臉龐上,俊美的容顏蒼白中夾雜片片病態的潮紅,英挺的鼻子,緊抿的唇,使得麵色中竟平靜得不含一絲表情。唯有一雙細長的鳳眼,深深的看向佛龕,燭光印在瞳孔中,仿若火焰在跳動。
略有沙啞的女聲響起,打破了一室的靜謐:“看來,我輸了。”輕輕的吐出這句話,唇間翻出了若有似無的笑,整個神色卻在一瞬間輕鬆下來。
站立的身影,一言不發,隻是沉痛慢慢爬上一直平靜的沒有一絲情緒的臉。
沒有聽到回應,跪著的女子緩緩睜看雙眼,笑容迅速收斂。努力站起身,卻因跪了太久使得步伐有些淩亂。英氣的眉微微向上挑,腰背挺得筆直,直視麵前的人:“願賭服輸,事已至此,陛下要殺要剮,臣妾絕無半點怨言。”
麵前的人恍若未聞,靜靜地注視著她。
女子有些癲狂的說道:“你難道想我跪地求饒嗎?休想!我早就恨毒了你,我的人生,我的父親,還有我的孩子,統統都被你毀了!即使要背負滔滔民怨,即使要墮入地獄,我也絕不會放過你。”
一直仿若戴著一副麵具的臉,終於出現一絲裂痕,白森森的牙,狠狠的咬住唇。再也支撐不住的身體,往後退了兩步,方才堪堪站住。默默垂著頭,聽著麵前的女子恍若瘋魔般發出嘶啞的聲音。渾身難以控製的顫抖,用盡全力方才支撐著沒有倒下。再抬頭時,一滴淚緩緩滑出滿含絕望的眼睛,嘴角不知為何浮著淺淺的笑。同樣嘶啞的男聲,言語因壓抑著痛苦而顯得有些破碎:“我從沒想過......想殺我的人中......有一個......會是我......最愛的女人。”
女子在看到那一滴淚時便怔住,似有有所悟,又滿目懷疑,幾經變換終又回複漠然。“哈哈哈......你愛過我?我不信,我不信......哈哈......全都結束了!”女子倒退的步伐猛地頓住,嘴角掛起最溫柔不過,此刻卻讓人覺得齒冷的笑,“我要離開你。”女子抽出一柄匕首,毫不猶豫的揮向自己的胸膛。
“住手!”不知那裏來的力氣,男子竟不顧一切的撲向匕首,血,絢爛地劃破一室沉暗,美豔妖嬈。
第一章太子
大魏朝建安十六年,在經過連續三年的旱災,洪災,饑荒的折磨,終於重又煥發了勃勃生機。一直以來烏雲密布的朝堂也呈現祥和之態。
一紙詔書,在萬民期待下決定了下一任繼位國君。寵冠後宮的瑜貴妃所出皇次子李修契晉太子,入住東宮,是為儲君。僅管皇次子非嫡非長,卻因庶長子五年前病故,嫡長子修然不足五歲,太過年幼,在位的魏文帝又累覺不適,急需確定繼承人。朝臣們眼見著魏文帝身體一日不如一日,又見皇次子雖非嫡出卻至孝純善,無過強的母族,便隻得在魏文帝多年謀劃下半推半就的應承下來。曆時五年的儲君之爭終於落下帷幕。
被立儲詔書引起不小震蕩的後宮中盛傳,皇上摯愛瑜貴妃,遂愛屋及烏,才立其所出皇子為太子。正在乾寧宮為太子挑選正妃的魏文帝,聞言隻是微微一笑。保養得宜的臉上溫柔的快能滴出水來,怎麼也看不出是纏綿病榻許久的人。走馬觀花般看著內侍手裏一幅幅仕女圖,其中都是些出身高貴,德容出眾的女子。可魏文帝還很英俊的麵龐卻是越看越冷,隻覺得誰也配不上自己的太子。
一旁伺候著的總管太監鍾玉看著魏文帝越來越沉的臉色,隻覺得手中的拂塵有千斤重。勉強開口道:“陛下可有看中的千金?”
魏文帝一邊眼睛不轉地審視著眼前的畫,一邊答道:“這些女子倒還尚可,怎麼,李總管有看中的?”
“哎呦,陛下這話可是折煞老奴啦!”李玉故作怪狀,圓圓的身子加上滿麵的愁苦,總算讓魏文帝的臉色稍緩,“老奴看著這些仕女圖,覺著每位千金都極出色,若要挑,還真不知該怎樣選。陛下英明神武,想必能在這些人中為殿下挑得佳偶。”
“哼,就你會說話。”魏文帝嘴微微一撇,略一思索道:“罷了,朕看既然都差不多,便選和契兒年齡最般配的吧!”魏文帝站了起來,快步走向仕女圖,選了幾幅,便匆匆前往承乾宮,正是瑜貴妃的寢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