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父打夏初的時候猩紅的眼、殘暴的姿態,他是看見過的,幾個成年男人都攔不住他。他簡直不敢想象,夏初是怎麼在這樣的毒打後,還堅持著去上課的。
所以,當夏初拚著最後一口氣在他耳邊微弱地說,妹妹在她房間那個上鎖的箱子裏,他就下定決心不能再讓夏合走上夏初的老路。
他來到夏初說的那口箱子麵前,這樣一個小小的箱子竟然裝下了一個十幾歲的女孩兒。他顫抖著手打開,裏麵是蜷縮成小小的一團孩子。
被抱出來的女孩兒已經因為缺氧暈了過去,身上骨瘦如柴,抱起來輕飄飄的,腿上還有些經年不散的淤痕。如果不是夏初把她藏到箱子裏,也許死的就不止夏初了。
夏合聞言眼睛酸得更加厲害,眼淚中終於忍不住落了下來。她帶著濃重鼻音低聲道:“是我錯了。”
她不是沒有後悔的,當那個男人被帶走的時候,她就知道這一步棋自己走錯了。可是她沒有辦法看著深嶽哥哥和另外一個女人這麼親近。
從來就沒有辦法。
躲在家裏不敢出去上學的小女孩兒,忍著痛讓溫柔的姐姐給自己塗藥。姐姐身上的傷疤比她還要多,她摸了摸,怯怯地問:“疼嗎?”
姐姐專心給自己上藥,回了一個溫柔如水的笑容:“小夏呼呼就不疼了。”
她真的就湊上去給她呼呼。
這時,外麵傳來了男孩兒的叫聲:“夏初?夏初——”
姐姐把藥放下,開心地從窗戶那裏湊過去,同樓下空曠草地上的人招招手:“深嶽,我在這兒——”
深嶽?這就是姐姐喜歡的人呐。
在每個爸爸不回家、隻有她們在家裏的晚上,就是姐妹兩最開心的時候。姐姐會和自己睡在一張床床上,跟自己說她在學校裏那些有趣的事情。
每一句開頭都是“深嶽……”
姐姐一提起他就這麼開心,他一定是很好的人。
不知從何時起,她對“霍深嶽”也有了隱秘的期盼。
“他”一定就像是童話裏的王子,總有一天會揮舞著寶劍殺死惡龍,把她們救出去的。
姐姐如是說,她也如是期盼。
可是,姐姐沒有等到那一天。
她知道姐姐已經死去的時候,除了失去血親的傷痛,還有一種連她自己都感到罪惡的淡淡的喜悅。
姐姐走了的話,屬於她的那一份幸福自己也會握在手裏了。
如果有一天,別人要把深嶽哥哥搶走……那是絕對不允許的。
那明明是屬於她和姐姐的幸福。
夏合抬起朦朧的淚眼:“即便是我錯了,可是我隻是想讓深嶽哥哥一直都陪著我。”
霍深嶽看著哭得不可自抑的夏合,她現在是個大人了,他不能再像小時候一樣哄她,自己不是什麼良人,他從來隻把她當成妹妹。
“我隻是你的哥哥,這一點永遠不會變。”他有些冷心地把頭扭向一邊不去看她:“如果不是因為夏初,霍家也不會收養你。”
夏合聽了之後反而漸漸收起了哭聲,她哽咽著看向霍深嶽:“如果你愛的仍然是姐姐,我無話可說。可是現在你愛上了另外的人!”
霍深嶽簡直莫名其妙,他看著夏合,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嚴厲:“這樣的話我不希望再聽到第二次。你走吧,收拾好自己的情緒了再來跟我說話。”
夏合抹了抹淚水,她恨恨地瞪向了外間什麼事都不知道的古曰曰,卻也知道見好就收。她把自己收拾好了,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離開了。
霍深嶽頭痛地揉亂了自己的頭發,躺回沙發上閉目養神。夏合一向讓他省心,從進霍家起就乖乖的,沒想到原來是青春期延後了?
他頗有些無奈,正巧古曰曰進來把分好類的文件交給他,他躺在沙發看著忙進忙出的古曰曰,“孩子長大了不聽話怎麼辦?”
古曰曰內心有些吃驚:難道霍深嶽有私生子?不至於啊!她收到資料的時候沒聽說他有孩子啊!她這麼年輕,不想照顧孩子啊——
天上給的資料一定是沒有問題的,那現在隻有一個可能!她頗為同情地看了看霍深嶽,最後還是忍不住開口好心勸道:“霍總,我覺得這事兒吧,還真有可能是你喜當爹……”
霍深嶽冷笑著看她,還真是個活寶,自己都被她氣得怪笑連連:“我喜當爹?”
“算了算了你出去。”霍深嶽忍不住擺擺手讓她出去,他也是腦子不清醒了,竟然問古曰曰這不靠譜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