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吉裏夫人,這具身體的母親,我的母親。
她從馬車上走下來,似乎牽著什麼人,走進了劇院的後門。
若是被她知道我大半夜不睡覺,恐怕又會憂心忡忡,無聲哭泣。
我連忙跑到床上,將床邊的煤油燈熄滅,把又輕又柔的鴨絨被拖到身上,整個身體都乖巧的蜷縮起來,隻露出臉,表情安寧的靜靜呼吸,唇角還帶著若有若無的笑容,似乎正沉浸在美好夢境之中。
不知過了多久,木門的合頁處發出細微的吱嘎聲,木頭地板上響起腳步的敲擊聲,一大一小,被攜帶而來的清冷的雨之氣味在屋子裏蔓延。
小心翼翼的眯著眼,我借助昏暗燭光的掩飾,開始看著屋內的情景,剛剛進門的吉裏夫人輕輕放下手中的包裹,將身旁的小女孩抱起放在牆邊椅子上,為她脫下黑色的圓帽和被雨水打濕的鞋子、棉襪,又摘下頭上的呢絨頭巾,才拿著燭台輕手輕腳的向床邊走來。
我連忙合上眼,裝出一副睡得很好的樣子。
吉裏夫人點燃了蠟燭,輕輕晃著我,柔聲呼喚道,“醒醒,寶貝,梅格,醒醒,。”
頓了幾秒鍾,我才迷茫地睜開眼,用細嫩的手指揉著眼睛,輕輕叫了聲媽媽。伴隨睡意的童聲帶著若有若無的嬌憨和稚嫩,比最柔軟的鵝毛更讓人心頭微顫。
吉裏夫人的表情瞬間融化,輕輕將我摟在懷中,用被雨水浸得冰涼的嘴唇在她額頭上輕輕一吻,“梅格,我的小寶貝,很抱歉叫醒你。”
“媽咪。”透過吉裏夫人的發絲,我好奇的望著門口沙發上的小女孩,她正帶著幾分不安的打量著身處的環境,即我的房間。
她的頭發比我還要長,是偏近蜜糖色的棕,被黑色絲帶紮起來,帶著好看的卷。要知自從出生後不久剪過一次胎毛,我就再沒剪過頭發了,它們長長的垂在背上,發尾打起自然的卷,遺傳自父親的優秀發質,讓芭蕾舞團的姑娘們十分羨慕。
吉裏夫人吻過我以後,將我放在床邊,走到衣櫃前,取出一套小白色睡袍,回到女孩身邊,“梅格,她叫克麗絲汀,以後她就跟你一起睡,好麼?”
我盡量用溫和親近的視線表達出自己的善意,能擁有一個小夥伴,即便隻是一個跟身體差不多大的年紀的小女孩,也讓心中蕩起美妙的情緒,孤寂已久的心如此期盼著被貼近。
可克麗絲汀的臉上依然是屬於孩童的麻木,她靜靜望著我,不說也不笑,像一個蒼白漂亮但沒有多少生氣的陶瓷娃娃。
“媽咪。”我向吉裏夫人求助。
吉裏夫人為克麗絲汀換好睡袍,將她抱到床邊,放在我身邊,小聲說,“寶貝,克麗絲汀今天走了很多路,你們先睡覺,等明天再互相認識好麼?。”
吉裏夫人將克麗絲汀安置在我身邊,將鴨絨被覆蓋在我們身上,細心地掖好被角。
被子下,我偷偷摸摸的伸出手,試探著與克麗絲汀的手牽在一起。
幸運的是,她沒有拒絕我,默許了我的舉動。
克麗絲汀的手細滑柔嫩,摸起來跟我差不多,也帶著孩童所有的嬰兒肥,就連指甲蓋都小小的,好像一枚新生貝殼,可溫度很低,冰冰涼涼,就像是冰雕琢而成的。
她很冷,即便身處於溫暖的鴨絨被下,依然打著小小的顫,也許是剛剛離開冰冷的空氣,身體還沒適應過來。
“閉上眼,梅格,克麗絲汀,我的女孩們,晚安。”見我跟克麗絲汀沒什麼間隔的睡在同一張床上後,吉裏夫人輕輕歎息,吹熄了房間內的蠟燭,手持燭台走出了房間。
借助黯淡的晨光,我偷偷打量著枕邊的女孩。
她可真漂亮,即便還是個孩子,已經能分辨美好的五官輪廓,側麵看上去,鼻尖又翹又挺,纖長的睫毛彎出美好弧度。
她似乎真的累了,很快就陷入了夢鄉。
也許是美好未來的激勵,我也隨著她平緩的呼吸,逐漸進入夢境。
淡淡的日光下,
被愛神的金箭穿過心房。
靈魂因那美妙的眼眸而戰栗,
我願成為他手中的提線木偶;
歌喉因那璀璨的金發而顫抖,
我願成為他掌中的芭蕾天使。
請告訴我這一切都是真的,
這一切都是真的……(芙蕾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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