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誰?”蒙莎爾曼先生著急的追問。
“怎麼會有這種事?”裏夏爾則眉頭緊蹙,小聲補充。
假如我不跟在這個舞台監督身旁,他一定會迫不及待將卡洛塔的猜測報告給兩位經理人,把髒水潑到克麗絲汀頭上。
不巧,我就站在這裏,他隻能吞吞吐吐,半天都沒講出個緣由來。
反倒弄得兩個經理人不耐煩起來。
“究竟出了什麼事?”裏夏爾繼續追問。
“也許是卡洛塔壓力太大了,畢竟上次克麗絲汀唱得瑪格麗特太好了。”我小聲補充,“您們還是去看看吧,她的情緒似乎很不穩定。”
兩位經理人麵麵相覷,同時站起身來。
下一瞬間,包廂裏的燭火突然齊齊熄滅。
光線猛地變暗。
我身後的包廂門也被這陣邪風吹得重重關上。
這並不科學,至少對於劇院的整體格局設計來說,要說包廂門是被自然風刮上的,太不合理。
“天啊!幽靈!”裏夏爾低吼起來。
“他在哪裏,在哪裏?”蒙莎爾曼慌裏慌張的喊,借助舞台方向映射來的燈光在狹小的包廂中左顧右盼。
“太荒謬了。”兩位經理人異口同聲的喊。
遠沒有新任經理人膽子大的舞台監督猛地推開包廂門,向門外跑去,卻又在走廊上發出一聲明顯是受到巨大驚嚇時的歎息。
當我和經理人也來到門外時,發現剛剛走過不久的走廊上,鋪滿了一種暗紫色的鬱金香,它們曾價值連城,成為巴黎貴族們客廳裏的嬌寵,此時此刻卻如同廉價的黑色訃告簽般散落滿地,走廊間蠟燭萎靡不振的亮著,打在這些厚實陰暗的花瓣上,泛起如貓眼寶石般的瀲豔光華。
“天啊!”裏夏爾再度歎息。
“誰還敢說這劇院沒被詛咒呢?”舞台監督沙啞著嗓子回答。
舞台上傳來克麗絲汀的聲音,她應是手捧玫瑰和紫丁香,正身處瑪格麗特的花園。
“向他表明我的承諾,帶著我的祝福……”
克麗絲汀的聲音猛地變化,不複往日的清澈、純淨、略帶顫抖,就像突然傾瀉了無數塗料的小溪,變得雜亂紛繁。
“是你,我深信不疑的人,請為我申辯啊!”
我回到包廂中,試圖尋找讓她失態的緣由。
順著她的眼神,我看到了位於舞台另一側包廂中的菲利普,以及他身旁的年輕男子,他是菲利普的弟弟,勞爾。
這個帥氣的男人正捂著臉,仿佛正在哭泣。
在勞爾身旁,菲利普擰著眉頭,死死咬著嘴裏的雪茄,麵部肌肉緊繃到了極致,他真的動怒了!他不停打量著場中央的克麗絲汀,不時瞟一眼情緒失控的勞爾,表情越來越難看。
我試圖尋找出答案,卻茫然無措。
為什麼勞爾會哭?為什麼克麗絲汀會失控?為什麼菲利普會如此生氣?
劇院裏想起雷鳴般的掌聲,卡洛塔扮演的瑪格麗特進場了。
她意滿誌得的唱起杜勒王之歌。
一陣不祥的預感猛地竄進我的靈魂骨肉中,我提起鬥篷踩過地毯上的紫色鬱金香,朝後台趕去。
埃裏克絕不可能無動於衷,眼看著卡洛塔大出風頭。
就在我剛剛跑到後台幕布後方,擠過人群,來到能看到整個劇院台前的地方。
卡洛塔正沉浸在任由自己歌聲帶來的無盡讚賞中時。
一個恐怖的聲音突然響徹整個劇場。
整間劇場的觀眾都站了起來,包括包廂裏的貴客們,經理人們扶著包廂的欄杆臉色煞白。
最嚇人的是,貌似發出這個聲音的人,卡洛塔。
她的表情極端痛苦,兩眼直勾勾的盯著前方,仿佛被人從雲端狠狠摔到了地麵。
任何人,都寧願相信剛剛那個聲音是一個來自地獄般的魔鬼,用他比癩蛤蟆還難聽的聲腔打斷了這場演出。
可事實上,注視著卡洛塔的所有人,都清楚的聽到,剛剛那古怪可怕的‘呱’聲,是來自那張據說是為和諧音樂而生的嘴裏。
眾人開始竊竊私語,整間劇場都被浸泡在一種不舒服的嗡聲中。
卡洛塔目瞪口呆,大概過了五秒鍾,她無助地向四處張望,尋求一點庇護,一點安慰,或者應該說是對她的一點肯定。她的手指蜷縮著,護在喉嚨上。
最後才在經理人的拚命使眼色下,決心繼續唱下去,用接下來的精妙技藝掩飾方才的可怕錯誤。
可魔鬼既然已經現身,就必然將那不自量力之徒拖下地獄。
“我側耳聆聽!……”
全場鴉雀無聲,也隨之聆聽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