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道門欲促使朝廷重開海路,望項公彼時不要出言阻攔。”張玄慶道。
重開海路?項忠想起日前天子傳旨兵部,欲取閱昔日三保太監下西洋之海圖存卷。原以為如郎中劉大夏所言,是汪直從中攛掇,原來是道門在其後出力。
項忠身為兵部尚書,自然是明白若要重開海路,如此大事必要通過廷議,除此之外,接下來的重建船隊、準備海路、招募水手等準備工作,都需兵部、工部、戶部協同,方能成事。
張玄慶雖未明言,但項忠明白,自己如今並無急流勇退之心,道門此舉正好拿住了自己的命門。一旦接受了道門的援手,那麼除非自己背信棄義,就隻能全力支持開海之事。
思量至此,項忠不禁對張玄慶刮目相看:這位張真人年紀雖小,不但魄力十足,而且行事周全。工部和戶部尚書那邊,想必他也會登門拜訪。隻是項忠沒想到,張玄慶之前就已經在戶部尚書那邊吃了閉門羹。
“真人所言之事重大,老夫需仔細思量。”項忠所言與商輅一般無二。
張玄慶畢竟還是個少年,無論他如何成熟老練,其閱曆城府也遠遠不及這些文官中的精英。商輅、項忠所考慮的不僅僅是自己的官位,還要考慮到一旦接受道門的援手,事後必要支持開海之事。屆時如何在文官集團內部取得諒解,不至為朝中同僚所鄙棄,畢竟道門一直被文臣們視為危害大明江山的洪水猛獸。
張玄慶離開兵部尚書府邸後,接下來拜訪的是同遭汪直構陷的工部尚書王複。王複天性寬厚,沈靜寡言,自成化元年以來,任工部尚書已經十二年。
王複已是耳順之年,對正一道掌教的到訪很是談然,聽過張玄慶的來意後,對道門能否幫助自己保住尚書之位,並不在意,反而頗有興致的聊起寶船之事。
“據工部所存舊卷所述,昔日鄭和下西洋之船隊,其中分為寶船、馬船、坐船、糧船、戰船,體勢巍然,巨無與敵:
大者上有九桅杆,名為寶船,長四十四丈四尺,闊一十八丈,共六十三號;
中者立八道桅杆,名為馬船,長三十七丈,闊一十五丈,共七百餘號;
次者立七桅杆,名為糧船,長二十八丈,闊一十二丈,共二百四十餘號;
再次者立六桅杆,名為坐船,長二十四丈闊九丈四尺,共三百餘號;
又次者立五桅杆,名為戰船,長一十八丈,闊六丈六尺,共一百八十餘號。”
王尚書對各船尺寸如此熟悉,對數十年留下的卷宗都能了如指掌,其博聞強記之名確實名不虛傳。
張玄慶也是首次聽聞昔日寶船之事,對大明能造就如此巨艦,實在是無比震撼。同時對道門的海外搜寶之行,也平添信心:如此巨艦,可攜食水人員必多,必可航行至更遙遠的海外蠻荒之地,道門能搜尋靈材的範圍會更加廣闊。
“如王公所言,此等巨船我大明如今還能建造麼?”張玄慶激動的問道。
“今日我大明有龍江船廠、黃船廠、寶船廠、撥船廠,工部都水司掌龍江船廠與黃船廠,南京兵部掌寶船廠與撥船廠。昔日建造寶船的造船廠現已歸南京兵部所掌,令嶽久鎮南京,此事他當明白。”老頭並不明言,反而戲謔道。
張玄慶聞得此言,發現自己好像還沒有完全認識到,自己那位嶽父的全部實力。當初在南京能與勳貴世家達成合作,自己的嶽父在其中究竟扮演了一個什麼樣的角色,張玄慶至今都還不清楚。
傳信於英國公之事,算是當代成國公對自己女婿的一番助力。眼下王複又提及南京船廠之事,難道自己的嶽家在南京能夠影響到南京兵部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