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叔帶著文曉雨從公園裏逃出來後,幾經周折找到一家酒店。他給了前台雙倍的錢住了進來。他試著回憶張睿的情況,他看到了張睿被帶回津州,看到了李參謀,李參謀把張睿被關進了他以後會被監禁的那個屋子裏,並沒有受到虐待。呆了多久,他分辨不出來,再往後“回憶”,頭痛得要炸開了,他被迫中止。
大叔回想起昨天已經“回憶”了今天的情況,知道張睿求婚,之後他們應該啟程南下,並沒有遇到執法會的人阻截。這是為什麼?執法會是怎麼知道他們的?那麼多人,隻是抓住了張睿,並沒有衝文曉雨過來,他們抓張睿幹什麼?難道他們知道我能“回憶”過去,所以抓住張睿,隔斷了他的能力?大叔在心裏不斷的問自己,不斷回憶張睿現在具體位置,除了頭疼,什麼結果都沒有。他隻能過一天再繼續“回憶”。
大叔感到絕望從心裏向他身體各個角落蔓延著,看著躺在床上的文曉雨,他心情跌到穀底。他能預想到文曉雨醒來的狀況,可是他現在還有什麼辦法呢?帶她逃吧,不管天涯海角,隻是苦了她了。
文曉雨睜開眼,看到大叔倚在床邊假寐。她環顧四周,發現他們在一間酒店房間,不過不是他們之前住的。她剛要起身,脖子一陣酸痛又躺倒在床上。
“哎呦。”文曉雨揉了揉脖子呻吟一聲。
“你醒了。還疼嗎?要不要喝點水?”大叔聽到聲音,立刻睜開眼,遞了杯水過去。
“你別過來!你到底是誰?”文曉雨瞥了一眼窗台上放著的槍,想起公園裏的場景,躲避著大叔,用力推開水杯。
“啪”的一聲,水杯掉在地上碎了。
“曉雨,我真的是張睿啊!你別害怕。”大叔想要抱住文曉雨,可是她情緒越來越激動,抓起一個枕頭扔過來阻止他靠近自己。
“你不是張睿!張睿呢,張睿呢?”
“你別怕,我不會傷害你的。張睿沒有危險,你放心!”大叔停在床邊安慰說。
“你騙人!張睿被抓走了!我看到了他們把他按在地上!他們為什麼要抓張睿?一切都好好的,你出現,那幫人就跟著來了!你到底是誰?你為什麼非要到這裏,你到底做了什麼……”
文曉雨語無倫次地叫喊。大叔靠近她,抱住她,任她將拳頭無力地打在自己肩上。漸漸的,叫喊變為啜泣,過了許久,文曉雨逐漸恢複了平靜。
“他們的目標是不是我?”文曉雨離開大叔,站在窗邊向外望去。她想起生日那天中午大街有人搶劫,想起大叔想盡辦法不讓自己回家,想起上午打鬥的場景以及大叔說的話,她知道事情肯定沒有那麼簡單。
“是。”大叔沒有隱瞞。
“未來到底發生了什麼,請你告訴我。我要聽實話。”文曉雨轉過頭,盯著大叔說。
大叔沉吟了一會,將一切如實說出來,他知道如果不告訴文曉雨實情,文曉雨是不會跟自己走的。
文曉雨本以為做好充分的心裏準備,可當聽到自己在生日那天就被殺死了,心裏仍然不敢相信。她聽著大叔的講述十年來守在實驗室裏研究時間機器,看著他灰白的頭發,不禁心疼地想要抱住他,可她強忍著衝動,假裝平靜地聽完大叔的講述。
“所以我知道張睿沒有危險,我能感知到他。曉雨,你相信我,明天我就帶你離開,我不會讓他們傷害你的。”大叔講完一切,握住文曉雨的手說。
文曉雨沉默,低頭看著大叔握住的手。大叔不知道她在想什麼,還想勸說。文曉雨抽出手,撫摸著他的臉頰,示意他不必再說話。
這麼呆了許久,文曉雨歎了口氣,抽身離開大叔,笑著說:“別擔心啦!我都是死過兩回的人了!更要珍惜生命,對不對?現在就該享受生活,多活一秒都是賺的!走啦,先吃飯,我餓了!”說完,拉著大叔下樓。
大叔沒有張睿在身邊,無法“回憶”接下來的事情。他擔心會有上午那樣的意外發生,挑了一處附近視野開闊的餐館坐下。
文曉雨點了很多菜,看著滿桌的菜,笑著對大叔說:“大叔,珍惜當下,一定要吃好喝好。”
“曉雨,我知道你擔心張睿。等安頓好你,我會想辦法救他的。”
“哎呀,大叔,吃飯啦!吃完飯才有力氣想辦法。”
“嗯,可是你越這樣我越擔心你。你有什麼想法一定要告訴我。我剛才說過,執法會是保護張睿的,所以張睿在他們手上不會有危險。”大叔絮絮叨叨地說著,自己也覺得有些婆媽,可是這些都是要命的事,他擔心文曉雨又自作主張。
“你看,是你說讓我別擔心。我這不擔心了,你又害怕。你到底想讓我怎麼樣?”文曉雨無奈地擺擺手。
“可是……”
“放心啦,我又不是小孩子,我以後都聽你的,好不好?”文曉雨忽閃忽閃大眼睛,“吃飯拉,你不吃這個我就都吃了啊!”
吃過飯,文曉雨滿足地撫摸自己的肚子,說:“我什麼時候才能把十年的飯吃回來?”
看到大叔眼神重新變得緊張注視自己,文曉雨寬慰說:“哎呀,你總這麼看我,我還以為自己這是要上刑場呢!放心啦!”
“吃好了,那我們走吧。”聽了文曉雨的話,大叔心裏一陣抽搐,起身準備離開。現在他沒有心情開玩笑,尤其是這種玩笑,而且這種公共場所還是少停留為妙。
“哎呦,不行了不行了,吃辣吃太多了,我得上去衛生間。”說著,文曉雨捂著肚子起身去了衛生間,大叔隻好重新坐下。
大叔看著文曉雨向衛生間走去,回想剛剛的話心裏很不是滋味。他知道文曉雨如此輕鬆都是裝給他看的,讓自己別擔心。“她還是這樣啊,假裝一切都好。”大叔心裏說。
他想起當年畢業時,文曉雨早早地就收到一家500強企業的offer,工作地點還是在北京。可是張睿這種專業十分不好找工作,四處碰壁,讓他心灰意冷,招聘會都不想去了。文曉雨到宿舍找他,跟他講了一堆大道理,可是他就是提不起精神。文曉雨拿起他的簡曆,湊到他耳邊小聲說:“你要是投出一份簡曆,就允許你親我一下。”張睿聽了立刻從床上竄起來,拉著文曉雨奔向招聘會。張睿又投了很多份簡曆,終於收到一份津洲的offer,還是因為麵試官是他學長。他一點也不高興,文曉雨要去北京工作,他們麵臨著畢業就異地的處境。
沒幾天與文曉雨一起吃飯時,文曉雨接到一個電話,掛了電話,文曉雨說:“一切搞定。”
張睿問:“什麼搞定了?”
文曉雨說:“工作啊?”
張睿奇怪:“你工作不是早就簽了嗎?”
文曉雨笑著說:“我退了那個,重新簽了這個,這個在津洲哦!喂,你什麼表情。我可不是為了你,我閨蜜都在津洲,我一個人跑到北京幹嘛去!哎呀,還掉金豆了!羞不羞!”
“沒有,我眼裏進沙子了!”
張睿知道文曉雨北京的工作是她父親給安排的,她這麼輕率地違約一定跟家裏鬧了不小矛盾。從那時起,張睿就發誓要好好照顧文曉雨,一定不能辜負她對自己的感情。
大叔在回憶中忽然意識到文曉雨已經去了衛生間好久,心說“不好”,起身奔向衛生間。他顧不了那麼多,闖進了女衛生間。一個女生正在洗手,突然一個男人闖了進來,大叫著“流氓”跑了出去。
“曉雨!”大叔叫喊著文曉雨的名字,但是衛生間除了他沒有別人了。大叔跑到飯店門口,抓住門口服務生問道:“剛剛有沒有一個女生離開?個子高高的,穿著一件紫色T恤。”
“沒有……應該沒有,哎呦,先生你輕點。”
“你們這有幾個門?”
“就一個啊。”
“如果有剛才說的女生,麻煩你務必幫我留住她。”大叔說完,反身回到飯店裏麵,邊打文曉雨電話邊在飯店裏麵找她。
就在張睿跑去女衛生間的時候,文曉雨從潛藏的角落裏冒出來。在飯店門口,她給了服務生50塊錢,對他說:“如果有個人找我,就說沒見過我。那是我前男友,有暴力傾向,求你幫幫我。”說完攔住一輛出租車離開。
大叔找遍了飯店每個角落,後廚也看過了,真的沒有另外一個門,也沒有找到文曉雨,打她電話,回複已關機。他絕望地大喊著文曉雨的名字來到飯店門口,門口的服務生見到他如此模樣,下意識地躲進了屋裏。
文曉雨在橘子洲公園的橋上下車,重新開機,撥通了張睿的電話,響了幾聲後,電話通了。
“喂,我知道你們在找我,我在橘子洲公園的橋上。”
幾分鍾後,一輛商務車在文曉雨身前停下。兩個人從車上下來,麻利地綁住她,把她扔到車裏,開走了。
大叔在街上喊著“曉雨”名字焦急地四處尋找。忽然手機震動,他打開看到一條文曉雨發來的短信:“大叔,謝謝你這幾天的照顧,也謝謝你救過我兩次。也許是宿命吧,我不能接受對張睿不管不顧而跟你走。對不起,我一直把你當做我的親人,無法將你當做張睿一樣來看待。對我來說,張睿隻有一個,如果能用我的命換取他的,我願意。”
大叔迅速撥通文曉雨的號碼,對方又關機了。
大叔不知道自己如何度過這一夜的,他回想與文曉雨的點點滴滴,回想十年來的執著努力。他想了很多方法,又一一被自己否決。他自己切斷了蟲洞,也切斷了與原有世界的聯係,不能再救文曉雨一次了。他想在這個時間裏再造一個時間機器,可是執法會不會讓自己這麼呆下去。沒有固定場地,沒有資金,在這個世界他就是孤魂野鬼。他想起柳雲馨的話,自己一個人怎麼跟軍方對抗呢?真的是蚍蜉撼樹,自不量力!可笑啊!可是文曉雨都不怕死,自己這條命就是為了救她而苟活的啊!
“反正是死,我先送她一程。”大叔對自己說。
兩天後,津洲市郊那個破舊工廠。
大叔下車,發現工廠大門已經有了衛兵站崗。衛兵看到他並未阻攔,用電台呼叫一聲,又出現兩名衛兵跟在他身後,隨他進到廠房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