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前言(2 / 2)

陝西的評論家對林帆的人品評價,是正派、耿介。幾十年的交往,我以為林帆有古賢之風,他的待人寬,待己嚴;他的為人忠,為友信,他的不嗬不諂、不霸不媚;置身底層,仍保留一種慎獨和清高。他不善對外觀顏察色,不會圓滑隨流;雖說早巳離開講台,卻以一種凜然正氣,師表形容,讓人敬畏。

林帆的這種人品,深深地浸濡著他的文字。他的作品,既無輕薄漫浪,亦無浮說虛妄;篇篇字字,都是些濃情血性,都來自火煉錘鍛。正文正色,無愧世道人心。

總結林帆的創作,並非易事。我的印象可以歸類為三條:

一是融地域性於廣闊的社會與時代生活背景。地域性,常常是支撐文學特色的根本。廣闊多樣的地域性,構成了我們民族性文學的特質和價值。林帆或詩或丈,緊緊地扣住關中的風物人情,尤其是涇河流域的文化特點。我讀他的文字,如聞鄉音,如見故人,可解鄉愁。但是,林帆卻並不追求地域性的怪僻,他總是以廣闊的社會背景與發展了的時代,融化這些地域性,讓即使外地人甚或外國人,也禾覺得難以卒讀。既不取離奇怪誕的生活傳奇。也不用不注無解的方言土語。這就變狹窄為開闊,使他的作品具備了走向更廣闊領域的可能。忽視地域性和拘泥地域性,都是文學創作之柄。這一點,林帆把握有“度”。

二是在傳統寫作中,適當融八現代寫作元素。林帆的寫作,自然屬於傳統寫作。這是他長期接受的文學教育以及他數十年來文學實踐的經驗所決定了的。但是,林帆的寫作,不滯不板,他的詩作注重思想內涵,同時也重視意象營造。比起同時代的人,他的作品顯得更年輕,更有色彩,更易為年輕人接受。例如他寫的一首以棗樹為題材的詩《我仍要結果》,老詩人玉果非常稱道,以為是真詩,是化生活為血肉的佳作。玉果先生是依題材大小來說好詩未必一定是大題材,很對!但這首詩,更是巧妙地以棗樹為意象,包涵人文精神,不是依從理性和概念,柬作思想性闡發。不營造意象,常常使詩變得直白和僵硬;但把意象絕對化又使詩變得難解和迷蒙。林帆的把握是適度的。

三是以雅寫俗,使俗人俗事表現出典雅的文學成色。林帆執教有年,語文功力深厚,在遣詞用字上絕不輕率馬虎。他的文字經得起推敲,耐得住咀嚼。不似當今許多作家,。水成文,語病連連。底層生活俗人俗事,浮浪語言,比比皆是。有些作家錯以為這些俗語便是地方色彩,大量運用,不加選擇和改造,使作品常常蒸騰一些汙穢氣。林帆用語典雅,總是從文學的角度寫人寫事,對白敘說。作品裏彌漫著學者式的儒雅。無論小說、散文、都剪裁得當,用筆洗練。比如畫畫,他的作品更像是傳統的文人畫,技藝性與人文性把作品的品位提到了一個較高層麵。

評價一部作品,可以見仁見智;但是,要想總結一個作家一生的創作,無疑是一次艱難冒險。我認識林帆近半個世紀,他的許多作品麵世之先,就有幸先睹。但要說得準確,恰如其分,將半個世紀的歲月納入幾千字的短文,實在沒有太多把握。

林帆有時像一個石匠,丁丁當當,一生沉默著,在僻遠的出間鑿打堅石。他不事張揚,厭棄炒作,用心靈與文字默然對語。順,也在寫:逆,也在寫;浮,也在寫;沉,也在寫。那一種執著,似上天賦了他一種使命,從不言苦,也無抱怨。唯如此,才使我敢於舒筆為他造一幅像;以他的精神,做成本文的文題:贅於書前,為讀者向導。年月日於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