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步伐不由停滯了下來,近前一步向下望去,但見一輪圓月如玉盤,正靜靜地躺在井中,不起絲毫波瀾。
邵倫一時間竟然移不開目光了,他怔怔地望著井中那輪圓月,心中那悲苦躁動的心突然間安靜了下來,霎時間陷入了渾然忘我的境界。
待至夜空黑雲重聚,將冷月遮蔽,邵倫猛然回過神兒,臉上無驚有喜,他喃喃道:“是了,我踏上修仙路已近一年,尋常時間小心翼翼,少有撩是生非。”
他坐在井沿,呼了口氣說道:“但師姐於我來說既是修行的動力也是魔障,但有牽扯到她的事兒,我就變得毛毛躁躁,少有沉下心來的時候。想來我氣海大荒中的那頭魔,也是趁我心神不穩的時候霸占了我氣海。”
“那次九天宮覆滅,師姐她逼迫我離開,我簡直是痛不欲生,以致走了一夜竟然是在繞圈子,如若不然也不會讓鬥神宗的人將我逮住。”
他說著說著,聲音慢慢小了下來,苦道:“但那又能怎麼辦,我總不能忘了師姐啊,那樣活著,可還有什麼意思?”
他轉過頭,恰逢明月投進古井之中,靜靜容在水裏,不起絲毫波瀾。邵倫一時受其影響,那有些激動的心漸漸平靜了下來,這時才知道原來自己隻要想一想師姐就會引起這般大的心緒波動。
“要怎樣做到將‘明月’投進我心,我卻依然能做到波瀾不起呢?”邵倫緩緩閉上雙眸,就那麼坐在井沿上,緊皺的雙眉慢慢舒展開來,重新陷入了渾然忘我的境界之中。
但這一次,明顯的時間要長很多。
夜風輕拂,明月之下,古井之上,有一絲一縷的靈氣以邵倫為中心四散開來,但隨著他均勻呼吸又再次融進他體內。
這般周而複始,直到外泄而出的靈氣越來越濃,邵倫卻依然閉目,一臉平靜,仿若外界發生什麼事情都不能將他喚醒一般。
邵倫抱元守一,應是抱“月”守一,他端坐在井沿之上,麵色平靜,一呼一吸之間隱隱傳來一股說不出的韻味。他排出心中雜念,保持心神清淨,漸漸地再無外泄靈氣,成功做到了固守,讓那靈力可長期充盈體內,再不外逸。
不知不覺,邵倫腦海中回想起了過往一幕幕。從相助封如意安葬老人到與鄧子豪一同結伴拜入九天宮、初遇寒梅、破一竅通百竅、張天輝授法、九天宮大比……以至此時,往事一幕幕襲上心頭,但他卻出奇的平靜,不再悲,也不再喜。
再接著,邵倫回憶起從開竅境第一層修至第二層開始學法,一直到今天,過往修行中的酸甜苦辣,茫然不解或是自行探索發現都開始排列在他眉心識海之中。他以現今去看過去,以往在修行路上所不懂的疑問全都被解開,剔除了糟糠。剩下那些自己所領悟或是別人相授的,全都被他拆解,然後合二為一,以達到溫故知新的效果。
這悟法一途與悟道自是不同。古來法天象地者不計其數,但術法同源,因人不同,所領悟的自然也就不同,同樣的一道術法,兩人來修,肯定是不一樣的結果。萬古以來天驕輩出,凡悟法之大成者,也隻敢說前無古人,斷然不敢言後無來者,故有“法無第一”的說法。
邵倫在此觀井中月有悟,不知不覺陷入了破境之中,他集以往心得,要將開竅境所學全部領悟,這才能成功衝至洞天一境。
不知不覺,天微微亮,遠空泛起魚肚白,幾縷初升陽光撕開雲霞,將這座小小村落照亮。
邵倫猛然睜開眼,一時間渾身靈光乍現,幾縷靈氣外泄,但頃刻間消失不見。再去看他,毫無異樣。
但他臉上卻慢慢浮現一絲笑意,不由得望了眼身後古井,卻再難找到那輪助他成功修至洞天一境的圓月。
“井中月,井中月。”他默念兩聲,長身而起,輕聲說道:“以後我以身作井,師姐作月。心緒但有波動之時,就想想今夜所生之事。”
邵倫雙手猛一掐訣,但聽一聲鴉鳴,一隻丈許大小的火鴉振動雙翅,在院中低飛,散發灼熱氣流。
邵倫嚇了一跳,嘀咕道:“洞天境就是厲害呀,難怪以前那些人都叫我開竅境的狗屁玩意兒,噗嗤。”
他笑了笑,卻也知是因為自己身有百竅,這火鴉術練得又是極為熟悉,在開竅境時所施展火鴉術就曾被九天宮弟子認作是洞天境才有的威力。
大片陽光灑落而下,邵倫抬起頭,輕聲說道:“師姐,我洞天了,我真的洞天了,沒有用到三百年,以後在這漫漫修仙路上,就可以久伴你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