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張禾卻沒有想到,陸之皓是許益心的表哥,與許家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許太傅反了,說不定小帝帝誅許家九族時裏頭就有陸之皓一家。
再說陸之皓,那天並不是被張禾氣到了,混跡江湖那麼些年也不是白混的,他那樣一個厚臉皮的人,怎麼可能會被張禾那點小伎倆氣得說不出來話,他隻是著急,看著張禾受了傷,他心疼的,一心疼,他腦袋就開竅了,就那一瞬,他一切都明白了。
在暗處跟著張禾時,小帝帝的不聲不響,小帝帝把他和張禾帶到水坨村,或許是要看著他們兩個,而與他們兩個都有幹係的人,不消想,是他大姨父。
至於是為了什麼事要把張禾栓在身邊,或許隻有回京去問他大姨父才能知曉答案了。
但是,等陸之皓馬不停蹄地趕到朝京時,朝京已經亂了。
陸之皓連朝京城也進不了。
一切不言自明。
張禾被軟禁在朝京城外二十裏外的樟源裏,她站在矮矮的閣樓上還能看見朝京那邊騰起的黑煙,晚上的涼風吹進樟源裏,風裏頭還有淡淡的血腥味,能那樣坐在閣樓上,望望天上一兩顆星星,這也許就是她最後的悠閑日子。
在樟源裏待了幾天,院裏頭的大媽興衝衝地與仆從談朝京那邊的事,說:“今上就往那一站,朝京城裏的百姓一個個哭爹喊娘要出城,聽說把那城門都擠壞哩。”
張禾聽到這,心想,她的好日子就要到頭了,回過頭一看,一路人馬正向她所在的小院而來,揚塵漫沙。
張禾直接被押到了地牢。
她又在陰暗的地牢苦苦挨了三天,期間趙修俞念及舊情,來看過她一回,與她寒暄了幾句,告訴她,若是她願意,他還能幫她一把,讓她見一見她老子的屍骨,過了那一天,她老子的屍骨都將隻是一縷青煙。
張禾聽了胃裏反酸,她沒有去。
自己都快沒命了,還有那心情去看一看曾經要她命的人?
小帝帝仁慈,給他的老師許太傅留了個全屍,佑王爺連出場的機會都沒有就被打包了行李送去了北疆的荒漠駐守。許家餘下的男丁一個個都被賜了死。
張禾左等右等,小帝帝身邊的宦官拿著聖旨讓張禾去了邊關,充作官妓。
聖旨一到,張禾腿已嚇軟,她不知道,趙修俞跪了一天,小帝帝才留了張禾她一家子女眷的命。
臨行的那天正是大寒,朝京的雪還沒有化盡,天上又開始落米粒子,極目望去,滿城雪白,朝京裏的頂頂上了年紀的老頭兒都頭一遭覺得這個冬天是這樣冷。
那一日朝京城中的平頭老百姓一個個戴著氈帽攏著袖子探著脖子瞧,張禾一行在滿城鄙夷的目光下出了朝京,趙修俞騎著馬去送了張禾,囚車輪下的雪被凍成光溜溜的冰,被冰凍住的囚車壓在簌簌的枯葉上吱吱呀呀,達達的馬蹄聲一踏一哀怨,長長的囚車隊,張禾回頭看看,還有幾張熟悉的麵孔,許慧心也在其中,隻不過她一張臉浮腫青紫,衣衫襤褸披頭散發,早已經沒有往日風采。
出了城又行了幾裏,趙修俞問張禾:“恨我嗎?”
趙修俞的那句話吹散在張禾耳邊呼呼的北風裏,她的臉已經凍僵,她很想瀟灑一笑,卻怎麼也笑不出來,她沒有恨,隻是覺得悲哀。
其一,相戀、暗戀、單戀、初戀,隻要是人世間的情,哪一樣不揪人心?
其二,世事無常,繁華落寞彈指之間,生死也不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