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穿腸第酒(1 / 3)

和親王前去安水庵的動靜可謂不大,一路上雞飛狗跳,幾乎人人自危,管家和下人知曉這位爺的脾性,哪敢上前阻攔,隻好畏畏縮縮跟在他身後,拉出一條極長的隊伍。

在和親王的帶領下,一行人浩浩蕩蕩殺向安水庵,其他的丫鬟婆子們見了,還以為王爺要來拆房子。

上一次和親王妃以庵堂用度刁難季雲姝一事,和親王得知後勃然大怒,將和親王妃的平日用度削減了近一半,這一次,不知他是否會下狠心。

這位從戎數載的男人,對於敵人向來殺伐果斷,唯獨對於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才能偶爾出現一絲難得的柔軟。

秦元君架著右臂,慢慢從書房裏走出,他方才之所以裝模作樣,便是給和親王的怒火再添一上一捧柴火,傷害溫良辰雖然罪不至死,那麼,傷害皇帝的嫡子呢?

和親王妃,你們的刺客膽敢挾持溫良辰,我要你們付出血的代價!

庭院午後的陽光熱烈得有些刺眼,秦元君的雙眸卻沉如幽夜,泛著冷冰冰的殺氣,柳文家的本想上前打探一番消息,猛地在對上他的眼睛,感覺那眼風如同冰刀子似的,比和親王凶悍的眼神還要令人可怕,柳文家的身子一僵,躲在牆角根本不敢出來了。

柳文家的心驚肉跳地想道:難道,咱們王府要變天了?

她又轉了轉眼珠子,難道,這位蟄伏已久、心機深沉的庶子,是打算借機奪取世子之位?

事實上秦元君完全沒有這樣的想法,若說在他未曾知曉自己身份之前,倒是還有一定的可能,可惜如今的他,對繼不繼承和親王府全然沒了興趣。

安水庵建在後花園深處,此時已距離不遠了,秦元君抬起頭,隻見在叢叢的樹林之中,露出一截青灰色的屋簷,令人奇怪的是,屋簷上幹幹淨淨,未覆新雪,想必是有人打掃。

和親王妃身體偏寒,經不得冷風,每到冬季,她房裏的地龍從來不斷,出門必要披上用西北蠻夷敬貢而來的皮草做成的披風,還要抱上一個暖洋洋的手爐。因為她怕冷的緣故,她的院中的積雪時常有人清掃,就連屋頂都不放過。

秦元君慢慢走在雪地上,回想起自己小時候被凍得瑟瑟發抖的日子,不禁冷酷一笑,和親王妃表麵上討好和親王,以嫡子的用度供著他,讓柳側妃和潘側妃嫉妒得牙癢癢,沒事便尋他的麻煩,曾經她還私下克扣他的炭火,數九寒天裏年幼的他被凍得雙手通紅,連握筆都困難,為了發奮讀書,脫離王妃的掌控,他便養成鑽入被中讀書的習慣,這個習慣一直保持到考上童生後,才得以糾正過來。

他一邊回憶一邊行走,倒是不小心忽略了周圍的動靜,就在此時,近旁的地麵上傳來“吱吱”的叫聲,幾隻喜鵲驚乍而起,爭先恐後飛向一棵高大的樹木,那枝椏被喜鵲一撞,開始搖搖晃晃,其上的新雪被搖了下來,隨即簌簌而落,濺得秦元君一身的白雪,他驀地一抬頭,瞧見對麵的樹叢後,站著一位女子。

雪花紛紛揚揚在她身邊落下,那一身薔薇色的紅梅織錦披風上頓時落滿點點白雪,愈發顯得梅花嬌豔,白雪晶瑩。

秦元君不由地蹙起眉毛,他和溫良辰起了同樣的反應,一瞧見梅花便不舒坦。

季雲姝按了按鬢邊的碎發,也不管身上的雪,抱著一個鑲著貂毛的紅色絲錦捂子,朝他走了過來。

季雲姝長相和季雲卿極像,原本是一副弱柳扶風的模樣,後來嫁入和親王府之後,在她用心打扮之下,倒顯得比從前更為好看。隻見她頭上戴著一套鏤金雕梅花頭麵,耳懸赤金纏珍珠墜子,襯得她原本嬌弱的麵容鮮活起來,既富麗光豔,又有一股淡淡的文雅秀麗之氣。

秦元君沒想到季雲姝居然突然出現,還不知她到底在此地等候多久,登時便心生警惕,往後退了一步,十分疏離地行禮道:“大嫂,冒犯了。”

季雲姝笑了笑,微微低垂雙眸,那濃密而卷曲的睫毛如同小扇,擋住了眼底那一絲極淡的憂愁,她福身還禮,柔聲說道:“四弟,是我唐突了。”

秦元君不知她打什麼主意,一臉冷漠地側過身,說道:“請大嫂先行罷。”

“……不,我。”季雲姝在原地踟躕不前,見秦元君態度決絕,她突然抬起頭,嘴唇微張,似有什麼難言之隱。

“大嫂有何事要說?”

秦元君挑起眉毛,望過來的黑眸一片沉沉,季雲姝驚得差點站立不穩,感覺自己的仿佛被他看穿一般,她猶猶豫豫地說道:“可否請四弟勸說親王,讓他……”

“讓父王饒過王妃?”秦元君直接接話說下去,然後挑釁地眯起了雙眼。

季雲姝臉色一紅,默默地點了點頭。

秦元君微微抬起下巴,心道,果然,秦宸佑那個廢物沒有辦法,隻好讓妻子來求情。他又轉了轉眼睛,忖度道,恐怕秦宸佑接到消息後,已經親身前往安水庵了罷。

也好。

秦元君將嘴唇抿成一條直線,以免自己冷笑出聲。這會兒和親王正在盛怒之中,秦宸佑不趕緊尋個地方去躲著,反而親自趕去現場找麻煩,當真是欠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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