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基本需要比超越性需要更占優勢層次。
基本需要和超越性需要具有同樣的被需要的基本特征,對人是必需的有益的,所以說它們處於同一層次整合係列,即在同一連續係統中和同一論題範圍內,它們的被剝奪會引起“疾病”和萎縮,它們的“充足供應”能促進豐滿人性的成長,趨向更大的愉快和歡樂,趨向心理上的“成就”,趨向更多的高峰體驗,並且,一般地說,趨向更經常地生活在存在水平。即,它們都是符合生物學需要的,都能促進生物性的成功。不過,它們的不同也是可以較容易明確說明的。
生物性的價值或成功一直是隻從消極麵看的,如生命的簡單耐力,生活能力,疾病的避免,自己及後代的生存。但也指生物進化成功的積極標準,即不僅指生存價值,也指臻於完善的價值。基本需要和超越性需要的滿足有助於造成“較好的樣品”,生物的優勝者,在優勢等級上的較高者。不僅表現在更強壯、更優勝、更成功的動物有更多滿足,更好的生活地域,更多的後代等等——不僅表現在弱小的動物優勢等級較低,更可能犧牲,更容易被吃掉和更少可能繁殖後代,更可能挨餓等等,而且較好的樣品還能過一種更多滿足、更少挫折、更少痛苦和恐懼的完善生活。
我不想過多地去描述這種動物快樂——但我認為那完全能做到——卻能合理地提問:“一位印第安農民和一位美國農場主在生物生活以及心理生活方麵是否一模一樣,盡管他們都繁殖後代?”
首先一點早已明確了,基本需要比超越性需要強烈得多,緊迫得多,或者說,它在層次等級上要占優勢。這樣說是作為一種概括的統計陳述,當然也有個別例外,有些人會有一種特殊的才能或一種獨特的敏感,使超越性需要比他們的某一基本需要更為重要和迫切。
其次,基本需要可以稱為缺失性需要,具有各種缺失性需要的特征,而超越性需要似乎具有“成長需要”的特征。
超越性需要自身彼此之間也有相互作用,但一般來說卻不存在優勢等級。但對於任何一個特定的研究對象,它們可能往往是按照特異才能和體質不同而有高低層次的排列。
但在我看來,超越性需要並非按照優勢層次排列,它們的力量是均等的,存在價值或存在事實也與此類似。另一種說法——就其他目的看有意義的說法是,每一個人似乎都有他自己優先考慮的事,或高低層次,或優勢等級,那和他自己的才能、氣質、技能、能力等等是相應的。“美”對於某人可能比“真”更重要,但對於另外的人可能又是另一種不同的情況。
也許可以這樣來看待,某一種存在價值都要受到大多數或其他所有存在價值的製約。或許它們形成了某種類型的統一,每一特定的存在價值換個角度看簡直能被當作一個整體。
我強烈意識到,是全部其他存在價值充分恰當地規範了其中任一存在價值。即:真,充分完善地說明,必然是美,善,完滿,正當,簡單,有秩序,合法則,生動,全麵,單一,超越分歧,不費力,和有趣味的。同樣的,美,充分加以說明,必然是真,善,完整,生動,簡單等等。似乎所有的存在價值都具有某種統一性,每一單個價值似乎是這個多麵體的一個側麵。
在人類生物學中,價值生活(精神的、宗教的、哲學的、價值的等等)與“低級的”動物生活處於同一係統之內,而絕非二歧化、互相分隔和排斥。它因而很可能是遍及全人類的,超越文化的,盡管它必須由文化促進才能實現,才能存在。
也就是說,精神生活是我們生物生活的一部分。它是生物生活的“最高”部分。
這意味著,精神生活也可以說是人的本質的一部分。它是人性的一個規定性特征,沒有它,人性便不成其為充分的人性。它是真實自我的一部分,是一個人的自我同一性、內部核心、人的種族性的一部分,是豐滿人性的一部分。純自我表達或純自發能達到怎樣的程度,超越性需要也能表達到怎樣的程度。“揭示”或道家療法或存在治療或言語療法或“個體發生”技術應該能揭示和增強超越性需要,也如揭示和增強基本需要一樣。
這些超越性需要也應該能被深層診斷和治療技術最終揭示出來,因為我們“最高層的本性”也是“最深層的本性”,雖然聽起來矛盾但事實確實如此。價值生活和動物生活並非處於兩個分隔的領域,並不像大多數宗教和哲學所設想的那樣,也並不像古典的、非人格的科學曾設想的那樣。原則上精神生活(沉思的、宗教的、哲學地或價值生活)能由人自己的努力得到,因為它處於人類思想管轄範圍。盡管它已經被古典的、脫離價值的、以物理學為模型的科學斥為非現實的,它仍然能由人本主義科學重新肯定為研究的對象和技術的對象。
這樣一種廣闊的科學必須研究永恒的真實,終極的真理,最後的價值等等,認為它們是“真實的”和自然的,以事實為依據而不是以願望為出發點,是人性的而不是超人的,是合法的、科學的課題,召喚我們進行調查研究。
這樣的問題顯然難以從實踐方麵進行研究,因為占優勢的是低級生活,高級生活似乎很少有發生的可能。由超越性動機支配的生活有太多的先決條件,不僅要有一係列基本需要的先期滿足,而且要有大量“良好的條件”,這才能使高級生活成為可能,即,需要克服良好環境經濟的匱乏,必須有可自由利用的多種選擇,同時要有使真實有效的選擇變為可能的條件,還必須有協同的社會製度等。一句話,我們必須非常審慎地說明,高級生活僅僅在原則上是可能的,絕非極有可能,或很容易實現的。
有一點需要非常明確的解釋,我不妨說,超越性動機是所有人中普遍存在的,因此它超越了文化,為人類所共有,而並非由文化任意製造出來。這一論點必然會引起誤解,請讓我做如下說明:超越性需要在我看來似乎是類似本能的,即有一種可以鑒別的繼承性,遍及全人類的決定作用。但它們是潛在性,而不是現實性。它們的實現分明而絕對地需要文化的促進。但文化也可能不足以使它們實現。
的確,這恰恰是全部曆史中大多數已知文化實際上的所作所為。所以,要說明某種文化促進或壓製自我實現,豐滿人性和超越性動機的程度,必須有一種超文化的因素,它能從某一文化的外部和上方批判它。文化能和人的生物本質協同作用,也能和它敵對,但它們在原則上並不是彼此對立的。
因此,我們可能會陷入語言的泥淖,而無法說明是否每個人都渴望高級精神價值和存在價值。我們在原則上當然能說這樣一種渴望必須被認為是在每一個新生兒中都有的潛能,直到後來發現了新問題。那就是說,我們最好的想法應該是:這種潛能假如喪失了,也是在出生以後喪失的。就社會現實的方麵也可以打賭說,大多數新生兒由於貧困、剝削、偏見等等將不能實現這一潛能,將不會上升到高層次的動機水平。
的確,在現實中存在著機會的不平等。我們也應該明智地承認,成年人的情況是各有不同的,這取決於他們的生活狀況,在哪裏度過一生,他們的社會、經濟、政治環境,心理病態的程度和總量等等。但完全放棄超越性生活的可能性也是不可取的(作為一種社會戰略問題看,且不說別的),而這在原則上對於仍然生存著的人都適用。“不可救藥的”終於已經“治愈”了,不論就精神病的意義和自我實現的意義上說都是如此,在辛那儂就有這樣的例子。特別是對於未來的新興人類,我們更不應放棄這種可能性,如果放棄就是最大的愚蠢。
毫無疑問,我們所說的精神生活是從人的生物學本性起源的。它是一種“高級的”動物性,其先決條件是健康的“低級”動物性,即兩者是在層次係統上統一成一個整體的(而不是相互排斥的)。但是這種高級的、精神的“動物性”非常膽怯和微弱,非常容易喪失,非常容易被更強大的文化勢力扼殺,因此它隻有在一種支持人性並積極促進人性最充分發展的文化中才能廣泛實現。
考慮到這些我們能夠解決許多無謂的爭端和歧義。舉例說,假如黑格爾的“精神”和馬克思的“自然”實際上是處在同一的連續係統中而有層次地整合起來的(通常,這也稱為“唯心論”和“唯物論”),那麼,這一層次連續係統的性質便能為我們提供多種答案。例如,低級需要(動物的,自然的,物質的)在十分具體的、實證的、操作的、有限度的意義上要比我們所說的高級基本需要占優勢,後者又比超越性需要(精神,理想價值)占優勢。這就是說,生活的“物質”條件有充分的理由優先於高級理想(比後者占優勢,更有力),甚至也優先於意識形態、哲學、宗教、文化等等,在明確可以規定和限定的方式上說也是如此。
這些高級的理想和價值絕不僅僅是低級價值的副現象,它們具有同樣的生物學和心理學實在的性質,盡管在力量、緊迫或先後方麵有所不同?但在諸如神經係統這樣的優勢層次係統及強弱次序中,高級和低級都同樣是“真實”的和人性的。你肯定能從鬥爭的觀點看曆史,為豐滿人性而鬥爭,或為一種內在的、嚴肅的理念而鬥爭,即,從自上而下的觀點看曆史。
最初的、基本的或終極的超因或許可以按從下而上從物質環境中找到,於是你能承認這樣的說法是正確的:“自利是一切人性的基礎。”但那是就自利占有優勢的意義上說的,如把自利當作一切人類動機的充分說明就不正確了。對於不同的理解目的,兩者都是有價值的理論,都有可派定的心理學意義。
一定程度的精神性很可能是完善物質論的,結果,而這一點我們要論述關於個人內部和社會內部發展的事實。我大惑不解,為什麼富裕能解放某些人使他們追求成長而同時又使另一些人固結在“實利主義”的水平上。完全同樣可能的是,宗教家要培養精神價值,最好從衣、食、住、行等等入手,那要比布道更迫切需要。
將低級的動物性和高級的精神性、價值性及宗教論中最高等性放入同一階層中(以便說明精神是高級動物的性質),這樣可使我們超越多種分歧。例如,惡魔的呼喚,墮落肉欲、邪惡、自私、自我中心、自我追求等等,都已經從神聖的、理想的、善良的、永恒的東西、我們最高的抱負等等分化出來並互相對立了。有時,聖潔的或最好的品質被認為處於人性範圍之內。但更經常的情況是,在人類的曆史中,善良已被排除於人性之外,在人性之上,是超自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