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圓的父母都是老實巴交的農民,一輩子的從來沒有發達過。在方圓十五歲的時候,他們為了能讓方圓繼續學業而外出務工。由於沒有什麼技術,二人隻能在工地上找活幹,方圓父親做力工,母親則為工人們做飯。包吃包住,兩人的工資總和有一千出頭,這樣一年下來按說總有上萬的收入,不過工資從來沒有按時發放過,最多的一年也僅僅領到半數的工錢。即便這樣,兩人已經非常滿足了,總比在貧瘠的土地上累死累活地幹一年卻隻有千把元收入強多了,至少能夠供兒女繼續上學。
兩位老人是快樂的,快樂地進行著每天重複的勞動,快樂地麵對每一個人,就算在工頭說出“這幾個月的工錢發不出了,那老板說沒錢。”這樣的話時,他們也笑嗬嗬地應下了,還會反過來安慰工頭“沒啥,又瞎不了。”
樸實的兩位用最大的善意去體會生活,也教會了子女做個好人。可惜的是,在如今的社會好人是沒有好報的,兩位老實的好人在工地上工作了一年後,不得不離開另尋其他的生活途徑,因為大樓蓋好了,建築隊解散了。一年裏兩人得到的報酬隻有三千元,而工頭的失蹤,使剩餘的錢已經沒有任何指望了。這時,方圓已經升入高中,妹妹方芳也快要開始初中生活了。樸實老人們覺得依靠建築工地賺來的錢還不足以供給兒女讀書,於是便根據工友提供的一個信息來到一個簡陋的煤礦,做起了井下工人。
兩位老人更加快樂了,每個月的收入翻了一番還冒頭,而且能夠按時發放,隻是勞動強度大了一些,可這些對於兩位老人來說根本不是問題,按他們的說法“力氣是個啥?吃倆饅頭就回來了。”
當他們拿到第一個月近三千元的收入時,兩人黝黑的臉上五官都聚在一起了,一個月的收入比得上原本的一年,這哪裏是煤礦,這就是天堂嘛!不過美好的日子沒有持續太久,第二個月的工資還沒有到手,一起塌方事故將兩人埋葬在井下,一同離開天堂的還有二十幾個工友。
就這樣,方圓與方芳兄妹兩人失去了疼愛他們的父母,得到了煤礦所在的當地政府送來的十萬“補償金”和一紙不再追究的協議書。
“都是好人啊!”這是方圓父母死後所得到的評價。方圓與方芳兄妹二人顯然繼承了他們父母的優良傳統,從小就與人無爭,事事讓人,是父母的“好孩子”,是鄰居眼中孩子們的楷模。
不過自打父母去世,“好孩子們”的生活就發生了巨大變化,先是平時關係最為融洽的鄰居李大伯向方圓借去兩萬元說是為他的傻兒子操辦婚事;接著村長說小學要翻修,讓他們認捐一萬;再來是村裏的五保戶趙爺爺去世,村裏沒錢為這個從朝鮮戰場上走下來的老人辦理後事,方圓主動拿出八千將老人下葬……
村裏的事情永遠都不會完結,當方圓意識到這點的時候,他父母用生命換來的十萬現金已經幾乎沒有了。為了保住僅餘的一萬九千多塊錢,方圓咬牙作出了一個很叛逆的決定,賣掉自家的房屋,遠離這個生長了十幾年的地方。
恰好方芳也考入了縣一中的初中部,就這樣兄妹二人開始在縣城的生活。
……
“怎麼這麼黑?我在哪裏?”方圓很想喊出聲來,可任憑他如何努力都無法辦到。“有人嘛?”
“唉!”一聲輕歎傳來。“你已經死了,靈魂也快消散了。”
“你是誰?到底發生什麼了?”
“我?你可以叫我老鬼。……你不是為了救你的同學而隨她一同從教學樓上掉下來嘛?現在你死了,卻把我吸進你的身體裏來。”聲音蒼涼。
“你在我的身體裏?而我卻已經死了?”這種邏輯方圓是怎麼也想不通透。
“很簡單,你死了,我活了。”
聲音的主人就是平江,自從百年前死於火災後就莫名地飄蕩在世間的老鬼。平江起初以為會被地府收容的,不過顯然他那些知識都是錯的,近百年的光陰中,他不僅沒有見過什麼牛頭馬麵,甚至連別的鬼魂也少見到,多數人都是死掉時很快便靈魂消散,怨念重得也無非多存在個三五十年光景,像他這種近百年的老鬼也不過遇到六七個而已。
做鬼的日子是很孤單也很無聊的,沒有形體也無法同別人交流,每天二十四個小時無需睡眠,隻能四處遊蕩。渡過幾年無聊的做鬼生涯後,平江開始尋找自己喜歡的事情來做。很快他遊蕩到北京,多數的時間會泡在圖書館或在那兩所大學裏聽先生講課,那些日子是他最為愜意的。可惜好景不長,隨後眼睜睜看著軍閥混戰、日寇入侵、國共爭霸,民不聊生的日子讓他無心繼續留在京城,再度四處漂泊,直至解放後世道平穩下來,他才又回到京師。
平江很喜歡京師,最常去的是那幾處國內聞名的大學,再有就是留連於圖書館中,他喜歡伏在別人肩頭與人一起讀書。後來有了棋院,圍棋活動多了起來,平江便竟日躲在裏麵,看著眾位國手下棋,聽著高手們講解。慢慢的平江棋力大有長進,畢竟別人學棋還要有休息的時刻,他卻不眠不休的研究了幾十年。當那些國手的棋已經無法勾起他興趣的時候,平江離開了混跡多年的京城,重新開始了漂泊生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