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間引起他注意的是傳自地下的咯吱聲。這聲音在空曠的有些恐怖的陰暗甬道裏聽起來就好像自己不小心踩到了老鼠窩。聽上去就像是老舊缺油的車軸在幹澀轉動時所摩擦出來的聲音,也像是年久失修的門軸在啞著嗓子哭泣,很刺耳,聽得人心裏直癢癢。恨不得拎出把斧頭砸碎他。
滑動的牆壁距離夏子明露在鐵枷外麵的腦袋越來越近了,目測不到十公分。隱隱的,能聞得到布滿暗綠色滑膩青苔的青崗石牆壁上散發出來的那股子嗆鼻的潮濕發黴味道。冰冷陰寒的氣息已經浸膚襲麵,汗毛聳立。
但夏子明沒顧及上這些,也沒考慮到幾秒鍾後自己的脖子就會被碾斷,腦袋會被哢嚓掉。
他有時會衝動,一旦衝動起來就邪火爆棚,不管不顧。但死亡的刹那間,瀕臨生死線之際,他的心反而奇詭的靜了下來。按照他的說法就是阻止不了的事情,再怎麼著急也是枉然,因為結果不會改變。怎麼死都是死,何必帶著那副不像爺們的慫貨麵孔下地獄呢!
況且,隻要心髒還在跳,呼吸還沒停止,哪怕隻有幾秒鍾也好,就得殫盡心機的拚出條活路。腦袋掉了碗大個疤,況且那該死的牆壁還沒碰到自己的鼻子。絕境謀生,拚死的心越瘋狂,他心裏越靜,眼睛裏的光芒更是靜得駭人心魄。像是潭死水。靜得沒有了任何的思想波動。整個人仿佛化成了一具無血肉,無生命的石雕。
而此時,外麵那些參賭的人個頂個跟打了雞血似的,即將到來的血腥場麵刺激的他們心底深處的原始獸性咆哮不已,神情激動的好似要失去了控製。瘋狂的揮舞著手臂,扯著嗓子呼喊著,叫囂著。猩紅的雙眼瞪圓了看著大屏幕,緊張的期待著陷阱裏那倒黴鬼頭顱被碾斷的那一刻。
心在顫,手都在癢癢,似乎已將看到了贏回來的賭注。
少數對奇跡是否發生存著期待的人也暗地裏攥緊了拳頭。他們相信自己,也相信那個年輕的孩子,相信奇跡的到來。
漸漸的,所有參賭的人和觀眾都不由自主的開口哼唧出聲,開始了死亡倒計時,聲音越來越大,漸漸彙聚成了聲調統一且浩大的不可抑止的聲浪。抑揚頓挫,如雷似鼓,在廣場上空飄蕩,震顫,翱翔,直衝天際。
“10……9……8……6……”
與外麵火爆場麵相應的,夏子明的腦子裏也沒閑著,此時的大腦中樞正在高速運轉。如果非要來個比喻的話,就是時速接近或超過四百公裏的動車行使在高鐵上。
“……咯吱吱……摩擦……齒輪……牆壁?牆壁,齒輪,摩擦,咯吱聲,機關控製!該死的,我想到了。地下一定有齒輪,而且那些齒輪就是機關樞紐,他控製著牆壁移動。隻要破壞了他,牆壁就能停下來。可是現在動不了,即使能動也鑽不到地底下去。破壞不了那些齒輪一切都是白扯。怎麼辦……該死的!該怎麼辦……”
五公分,冰冷散發著死亡氣息的牆壁距離他的腦袋隻剩下五公分!
外麵的氣氛也於這個時候愈加的高漲,瘋狂!
數百人彙聚在一起的聲浪震徹天地,倒計時的吼聲山呼海嘯。
“……4……3……”
“哈哈哈……老邵,你輸了。百分之百的輸了。奇跡不會發生。你看到了嗎?再有兩秒鍾他的頭就會掉,哢嚓,滿腔子的血液噴湧而出,形成世間最美麗的畫麵。”
“哼,我還是那句話,沒到最後一秒鍾,一切都存在著可能性!”
“……2……1……哦。老天!你們快看,快看呐!那裏發生了什麼?”
募地!呼嘯的海浪好似被擎天巨石猛地彈了回來,更被直接拍散,因為倒計時完畢的刹那間,所有的聲音嘎然而止。觀看著大屏幕的所有人都好像同一時間撞見了鬼一樣,心髒同一時間擱淺了,暫停了跳動。張著嘴巴,眼眸都不可抑止的瞪圓睜大。發著不可置信的光芒。
“這、這是什麼情況?”
“該死,他的頭為什麼沒掉?作弊!是的,一定是作弊……”
“諸神啊,奇跡真的發生了!”
“哈哈哈……老子說過,沒到最後什麼都有可能發生。看到了沒?這就是奇跡!老天都在照顧他,這孩子命不該絕!”
是的,奇跡發生了。驚爆眼珠子的奇跡就在光天化日之下發生了!
那堵牆,那堵能刮斷夏子明的脖子,碾斷他頭顱的牆壁緊緊地貼著他的鼻子尖停住了。
刷刷,根根乍起的汗毛脫力般的歪倒在每個汗毛孔都啜著一滴冷汗珠子的冰冷皮膚上。泛起的雞皮疙瘩緩緩平複,之前抑製著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現在終於可以長舒口氣了。夏子明瞬間停止的心跳也重新有力的歡呼起來。迷散的目光重新有了焦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