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譚將筆記本往前推了推，接著說：“可後來有人寫信舉報，我托朋友偷偷抄了份，舉報人說問題在油，可餐館裏用的都是有廠有牌的油，是每年都會檢查的油，不太可能有問題。”
“有牌子的廠子都摻地溝油了嗎？”曹清波揣測道。
“這我就不知道了，可這事你去跟一跟，如果有什麼突破性發現不用請示我，馬上做個深度報道。”
曹清波想了十幾秒，去追這事確實比抓著《超級歌手》及其粉絲不放更有意義，他喜歡做有意義的事。
出了主編室寥寥幾個員工依舊在抱怨屋內悶熱，曹清波吹聲口哨，喚來在牆角趴著的兩條狗。
老譚在後麵喊，“清波，最近開支緊張，你能省就省啊，報不了幾個錢的。”
曹清波回一句，“這鬼地方，他嗎也該倒了。”
蘇玲偷偷竊笑。
回到吉普車上開了空調抽根煙喘口氣，而後上加油站給汽車加滿油，繼而直赴河北邯鄲。
遙遙六百公裏，四輪飛馳。
他習慣了這種生活，主編一個命令，他上刀山下油鍋的去追蹤報道，這可不是采訪鄰居關於垃圾分類，或采訪清潔工高溫費有沒有發放之類的小兒科報道。
這是真槍實彈，瞄準了對方要害的生死鬥。
深度報道往往會得罪很多人，其中有些人還有權有勢，經常放話要“亂耳”（曹清波筆名）一條腿或一隻胳膊。
他也曾真的被人在道上堵過，虧得牧馬人馬力強勁，才衝上一處陡坡，逃過一劫。
這就是世上最吃力不討好的工作，撇開不高的收入與異常的辛苦不談，更重要的是它無法讓人成為“英雄”，即便是自己被采訪也是全程馬賽克加變音。
盡最大力度的保護一線記者隱私，是最基本的秩序公德。
那些在網上嚷著“人肉亂耳”的小屁孩，恐怕是難想到這是多麼危險的一個舉動吧，而利用網絡進行的“人肉”在最近一兩年，近乎到了無所不能的地步。
車在高速休息站做短暫停留，曹清波卷縮在車內小睡兩三個小時，因為經費緊張他可沒閑錢住休息站的賓館。
天才蒙蒙亮便又啟程，跟著一路的長途客運汽車與運送農副產品的卡車。
進入河北省境內，厚重的灰霧籠罩下來，汽車開啟霧燈，前方警車鳴笛開道。
曹清波指尖夾著煙，瞟一眼副駕駛趴著的老左，車內美國Infinity音響傳出許巍的歌。
《曾經的你》。
曾夢想仗劍走天涯
看一看世間的繁華
年少的行蹤有些輕狂
如今你四海為家。
……
他隨著歌清唱，仿佛這首歌能沁入靈魂般叫人感傷。
DI，DI，DI，DI，DI，DI，DA，DA
DI，DI，DI，DI，DI，DI，DA，D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