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恨她,我也恨她。
我媽說那個年代做人媳婦,就好比做人的一條狗。她從來看不起我媽,有次,我爸媽都忙,要奶奶看著我,我才剛學會走路,喜歡在家裏攀來爬去,奶奶在看粵劇,我爬到茶幾上,不懂開水的危險,用手掀翻了茶壺。
滾燙的茶水澆在我肚子上,我痛哭起來,奶奶沒有管我,繼續看她著迷的粵劇,直到晚上媽媽回家,才發現我被茶水淋到,肚子起了一片紅泡,肌膚表層的細胞已經被燙死,所以在怎麼用藥酒擦都於事無補了。
媽媽氣得帶著我去找奶奶理論,奶奶的迂腐體現在尊卑上,她認為媽媽挑釁她的地位,不僅罵媽媽,還把老親戚們都請出來,叫上我爸,罵給全族人聽,說我媽不會教孩子,說我跟野孩子似的沒有教養。
我恨她。
我不叫她奶奶,我調皮,一見到她,就撿最難聽的話罵她,她要打我,我就跑進房間裏反鎖門。
一進尖子班,班主任就把我安排在蘭仲文旁邊的位置上,班主任的教學方法就是劣配優,成績最差的人,當然要和成績最好的人坐在一起。
蘭仲文是學校的名人,是女生課間談笑風生的熱門話題。女孩的思想總是比男孩早熟。在這一年,我懂得了暗戀一個人滋味。
一個人的脾性,跟生長的環境和教育密不可分。那麼我想,每個人喜歡什麼類型,也都跟環境有一定的因素。
他是我第一個喜歡的人,或者說,是第一個獲得我好感的人,蘭仲文,年級的第一尖子生,字寫得漂亮,參加過本市書法大賽,獲得銀獎。
也因為長得好看,任職學校的儀式領隊,校慶主持,廣站主持。凡是慶典,大賽,廣播操,升旗儀式,均能看到他站在高台上英姿颯爽的身影,明眸皓齒,白白淨淨,有一種富貴少爺的味道。
記得他嘴唇殷紅,透出抹瑩潤的流光,眼珠無暇,如洗過的碧空一般,澄澈湛然。
真真是應了桃花夭夭,灼灼其華那句話。
我很清楚他的事跡,但是我更知道,物以類聚,優生不會喜歡和劣生做朋友,因為我很快就見識到優生的手段。
一下課,數學課代表辛璿和語文課代表戴雪就圍到我們的桌子對我噓寒問暖,開學已經幾天,我卻遲遲才調到這個班級,她們以為是我轉校生,是別的學校的尖子生,怕我跟不上進度,才調我跟蘭仲文同桌。
“你叫什麼名字啊?”戴雪看了眼旁邊的蘭仲文,他安靜地看著書,心無旁騖。
那時候喜歡一個人沒那麼明目張膽,甚至連開口和對方打個招呼都不敢,別扭青澀卻美好。
我不知道她們抱何目的,還以為我怎麼那麼有人氣,剛到新班級就認識了新朋友,笑著對她們說,“我叫蕭九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