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縫的兒子拉斯姆斯(1 / 3)

裁縫的兒子拉斯姆斯

曠野中,狂風怒吼,仿佛要把地上的一切撕破。它橫衝直撞,老柳樹可倒了黴,在它的肆虐下,被吹得東倒西歪,渾身發抖。而有的人卻在聆聽,卻在欣賞,說風的呼叫好比歌唱,樹的聲音也是在表達一種意思。也有人說,這是多麼的荒誕。如果你對這有什麼疑問的話,不妨問問老約翰妮,她什麼都知道。她住在濟貧院中,從小生長在這個教區,所以對這一帶的環境很熟悉。

就在過去很長時間內,人們經常踏著皇家大道奔向四麵八方的時候,路人就能看到有一棵大柳樹長在路邊。每當有過路的行人累了,便在它的綠蔭下休息一會,然後再走。多少年過去了,老柳樹依然健壯如昔。就在離老柳樹不遠的地方,有一間木房子,破爛不堪,年久失修,還有一個麵積很大的水塘。農民常把自己飼養的家畜趕到水塘中,為它們洗去身體上的泥巴等髒東西。到了夏天,天氣悶熱難耐,孩子們常常跳入水塘遊泳玩耍、嬉戲。就在樹下曾經立著一塊巨大的路碑,現在已經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裏,至於是誰把它推倒的,也已經無法考證了,關鍵是它在那裏已經躺了好多年,石塊上附滿了藤蔓野草。

沒過多久,一條新的皇家大道修建而成,就在富人莊園的旁邊。漸漸地,老的皇家大道變成了一條鄉間小道,而那個水塘看起來像個水坑。塘裏的水麵浮滿綠萍,要是青蛙跳下水,總會激起一陣肮髒的汙水,綠色浮萍也向四麵散開去,在水坑的四周到處長滿雜草,裏邊有香薄草、蘆葦,還有一種草叫鳶尾草,總之什麼叫不上名字的野草都有。

再回頭看那座破敗不堪的小木屋,也就是裁縫那座屋子。裁縫以前養的鴿子棚也倒塌了。鴿子們不知飛向何方,房屋的頂上布滿青苔和藏瓦蓮。有一種叫歐椋的鳥選了裁縫房屋的屋頂做為自己壘巢的地方。還有燕子在山培牆和屋桅壘出一串窩,好像那裏十分適合它們生存似的。

要說在過去,這裏應該算是一塊非常吸引人的地方。可現在卻變得寂寞冷清。在小木屋裏,孤獨、沮喪的“拉斯姆斯”出生在裏邊,成長在裏邊,他奔跑在田間地頭,從籬笆牆上翻越過去,在水塘中遊泳,在柳樹下抓蟲子玩。這棵柳樹曾經長得那麼好,枝葉繁茂,到了現在,氣勢仍然不減當年,但是它的軀幹卻已經開始變彎,這是年邁的象征。時間在樹身刻出了痕跡,那是一道很深的裂口。當風到處亂跑的時候,也不會遺忘這裏。各種各樣的小植物和野草在雨水的滋潤下,把這道裂開的口當成自個的家,生根發芽。有一株小小的花朵也選擇這裏安了家。

萬物複蘇的時節,春光明媚,燕兒呢喃。它們在柳林和屋簷之間來回穿行。嘴裏叼著軟泥,修補巢窠。但是,住在燕窩下的拉斯姆斯卻懶惰得很,他從不去修理自己的房屋,任它東倒西歪,也不找根木棒把它支撐一下。

“做了這些又有什麼用呢?”這是常掛在他嘴邊的一句話。也是他父親常說的一句話,拉斯姆斯一天到晚在屋裏不出來,燕子在外麵飛來飛去,還有歐椋鳥唱著動聽的歌在屋頂跳著。在過去那些愉快的日子裏,拉斯姆斯還不像現在這麼頹廢,他的心情還算愉快,聽到燕子唱歌,他就打著愉快的口哨和鳥兒比賽唱歌。可是現在,拉斯姆斯情緒非常低落,既沒有興趣唱歌,也不會打口哨。風兒依舊東闖西闖叫喊著刮過柳樹林。風磨擦著柳樹林,發出動聽的聲音。人們仿佛聽到一首歌:風在吟唱著動聽的曲調,樹用低沉的嗓音講述自己的故事,如果你還是不能聽懂他們所講的話,就去請教一下老約翰妮。她什麼都了解,她簡直就是一本故事書。

還在很久以前,這座木房子還很新,而且很漂亮。裁縫匠瓦爾·奧爾塞和他的妻子瑪恩一起住進了小木屋,夫妻倆勤勞節儉。當時老約翰妮還很小,她父親是個窮鞋匠。瑪恩有許多好吃的東西,約翰妮吃黃油麵包都能管吃飽。主要原因是瑪恩一家和莊園女主人關係處得好。瑪恩生性善良,總能知足,從不發愁。她很會說話,心靈手巧,縫起衣服飛快。不管她是料理家務還是看管孩子,她總是得心應手。可是裁縫匠總不這樣認為,他總是嘀嘀咕咕地說:“有太多孩子是貧窮的根源。為什麼不能隻留下幾個結實的孩子,剩下的都像溺死小貓一樣溺死幾個,我們現在也不至於這樣貧困。”

瑪恩連忙在胸前劃十字,口裏念著保佑詞:“原諒他罪惡的念頭,上帝,看在我們都是您的兒女的份兒上,原諒他的胡說八道!孩子是多了點,但那是您的賜福,是我們快樂的源泉。雖然吃飯的嘴巴多了,日子過得是有點緊張,但如果想想辦法還是能過得去!”

瑪恩的話引起了女主人的共鳴,她表示讚同,女人在這一點上還是能溝通的。她衝瑪恩友善地點頭,同時摸摸她的臉,表示親昵。莊園女主人經常如此對待瑪恩,是有原因的,因為瑪恩當過女主人的奶媽,她們的關係非常親密,感情非常好,是一般的感情無法比擬的。

每逢聖誕節來臨的時候,莊園主總要給瑪恩一家很多糧食,這在很大程度上改善了他們的生活。食品包括一桶牛奶、兩頭豬,還有鵝和黃油,此外還有奶酪和蘋果,這一切都能使他們的生活豐富許多。裁縫見了這些禮物也很高興,但他還是那副老樣子,說著那句永不改變的口頭禪:“有什麼用呢?”

瑪恩一家,窗明幾淨,有條有理。人一進去,就有一種神清氣爽的感覺,漂亮的窗簾布,石風仙等植物為屋裏增色不少。在屋中的畫框裏還有瑪恩寫的一首“情書”,是押韻體的,被刺成刺繡,非常漂亮。瑪恩對自己的創作非常滿意,而且引此為驕傲,尤其是她的丹麥文名字,她更滿意,那是因為她的名字能和香腸這個詞押上韻。

瑪恩總愛笑嗬嗬地說:“生活很美好,做事情要心情愉快才能做好,才能表現出眾,有個性總歸是值得高興的!”這與她丈夫的脾氣可大相徑庭,她丈夫整天愁眉苦臉,一臉官司,說話總是那句口頭禪:“有什麼用呢?”十幾年以後,這個家庭裏的小成員都長大成人了,個個體格健壯,並且離開他們的父母到遠方去工作。他們各有各的事業,而且幹得非常出色。拉斯姆斯排行最小,長得最好。有一次,他被一位畫家選中作為模特,並且畫了一幅畫,拉斯姆斯赤裸著小胖身體,成了畫中的小天使,後來這幅畫被送到皇宮裏,作為藝術品陳列起來。有一次女主人去宮中,見到這幅畫,他一眼就認出了拉斯姆斯的模樣,雖然他沒穿衣服。可是好景不長,瑪恩一家出現了危機,因為丈夫得了關節炎,不能工作。他們請了無數醫生,也沒有醫好!瑪恩並沒有因為這樣就泄氣。她總是鼓勵丈夫,樂觀地生活下來,雖然丈夫得了病,但她更為勤快地勞動,而且小兒子也可以幫她做事!

當時的小拉斯姆斯還是個性格開朗的孩子,他晃著兩隻小胖腿坐在窗台上,看著窗外的小鳥,口中愉快地打著口哨。母親瑪恩瞧著拉斯姆斯這個樣子,總還是有點擔心。她勸小拉斯姆斯別總呆在家中不出來,適當的時候該出去玩玩,活動活動,這樣對他的成長也有好處。

貧窮的木鞋匠家比拉斯姆斯家還要困難。木鞋匠家的女兒約翰妮和拉斯姆斯是要好的朋友。她衣衫襤褸,光著雙腳,但她是個歡樂的小女孩,是陽光中自由自在飛翔的小鳥。

柳樹下路碑旁,到處都留下他歡樂的歌聲。拉斯姆斯年齡雖小,但誌向很大,他想繼承父親的職業,做一個手藝高超的裁縫師,然後搬到小城裏住。他早就聽說城裏的裁縫店很大,裏邊有許許多多學徒工,在名師的手下學習。小拉斯姆斯想去城裏先當學徒,然後逐漸地自己開一家店。約翰妮根本沒想那麼遠,但是拉斯姆斯卻有這個信念,認為將來是非常美好的,他的理想一定能實現。就這樣,兩個青梅竹馬的小夥伴肩並肩地坐在大柳樹下,傾聽著風兒呼呼從耳邊刮過,那聲音簡直就是歌唱。大柳樹在用自己獨特的語言講著一個動聽的故事。

等落葉滿地的季節來臨之時,光禿禿的樹林指向天空,雨水順著枝幹嘀嘀嗒嗒地往下掉。瑪恩看著老柳樹這副情景,總會充滿希望地說:“柳樹來年還會發芽長出新葉的!”可是一旁的丈夫不這樣認為,他一臉苦相,還是那句話:“有什麼用呢?憂愁像影子一樣跟在我們身後!”瑪恩對丈夫這種生活態度很不滿意,她氣憤地說:“難道我們沒有糧食吃?難道我們沒有酒和肉?主人對我們那麼好,我們應該珍惜才對。”

到了一年一度的聖誕節,莊園主一家愉快地度過了這個節日。鄉間美麗的景色和溫暖的別墅為他們的聖誕節增添了不少樂趣。兩個禮拜後,他們到城中,出入宮廷,參加盛大的舞會和宴會,度過了整個冬天。後來,莊園女主人又回到了莊園,帶回來兩套珍貴華麗的衣服,是地道的法國貨。無論是麵料款式,還是縫製技術都堪稱上等。瑪恩長這麼大哪裏見過如此精美的服裝製品!裁縫匠還是老樣子,他陰沉著臉,一言不發。他和妻子邊往家走,一邊還用他那雙冷漠的眼睛四處看著,最後冒出一句,還是那句口頭禪:“有什麼用呢?”裁縫匠這回可算說中了。

為了到城中參加盛大的貴族們舉行的舞會,莊園主全家都進了城。本來是一件很愉快的事情,卻被一個噩耗所打破。男主人不幸死亡,女主人沉浸在無限的悲痛之中,那兩件從法國購買的高級時裝,也無法再穿出去了。為了哀悼自己的丈夫,女主人穿上黑色的喪服,她命令家裏的所有的奴仆也都服喪,包括那些工具,例如馬車一類的東西。

男主人的屍體最終被運回鄉間的莊園,這屍體在鄉間的小道上慢慢行駛著。四周是白茫茫的積雪,星星也在暗夜眨著明亮的雙眼,隆重的入葬儀式開始了,鄉間的名流們都出席了莊園主的葬禮。首先是把靈車護送到當地的教堂裏舉行葬禮儀式。當地的行政官和教區長官也是莊園主人的好友,前來主持葬禮,他們守在教堂門口。手舉火把在靜穆的黑夜中,教堂裏明亮異常。牧師們表情凝重地守在教堂門口,迎接靈車進入,就在莊嚴肅穆的讚美詩唱起的時候,人們把棺材抬了進去,女主人跟在後邊,她是乘坐馬車去的。馬車從裏到外都用黑紗裹纏,這種隆重的場麵在鄉村曆史上是從來沒有過的。

這樣漫長無聊的冬天便有了可供消遣的話題。人們紛紛議論,“這樣的葬禮才是真正的葬禮,是高貴人的葬禮!”

“不要說這種淺薄的話語。”瑪恩激動地說,“他會在天堂永遠安息的!”

裁縫這時說話了:“我說,親愛的瑪恩,你怎麼會這樣認為,我們應該從實際考慮,你想,死人的屍體能幹什麼,能做肥料!尤其是花肥!而這位高貴的人,哈哈,就因為他高貴,所以放著不用,需要在教堂的墓室裏呆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