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如夏花之絢麗,死如秋葉之靜美。”
我平躺在高度約為15米的別墅的房頂上,雙手交疊在腦後,出神地盯著在夜空中亮得無比妖異的一顆星,喃喃自語著.
清涼的夜風席卷起屋頂厚厚平鋪著的白玫瑰花瓣,漫天花雨淒美地奏起離世的樂章.
“秋天了呢~。”我仿佛被那樂曲感染了般,用歎詠調緩緩地吟出一句感慨.唇邊勾起一抹輕笑,輕的仿佛隨時會被夜風吹走.
啊,親愛的家人,我來看你們了.還帶了玫瑰花來了呢,我很孝順吧~.雖然不是你們喜愛的鮮紅色,但白色更適合今天喲.這樣多的花瓣,我一個人準備,可是花了很多心力呢.你們也會喜歡的吧,這樣的葬禮.
你們看到這些蒼白的花瓣,看到這無奈的落葉了麼.因為在冬天,植物不需要它們,所以就被舍棄了呢.從高空飄下,零落成泥.等到了春天,又會有新的枝芽蠢蠢欲動,然後就是另一個輪回.嗬嗬,弱者的命運啊,從來不由己呢.“沒有利用價值,就沒有存在的必要”,很正確,感謝你們的教導啊.現在,我就把它作為你們的墓誌銘吧.很合呢.
我沒有溫度的笑了.
是啊,是啊,我也曾經如此弱小呢.弱小的,任憑你們操縱著我的命運.父親,如果我的出生隻是你的一個的意外,是你的一個汙點,你為什麼不放任我去自生自滅呢。我,你親生的養女,或者說是你妻子兒女的奴隸.因為是奴隸,勞作沒有喊累的權利.因為是奴隸,被虐待沒有喊痛的權利.現在想想,真是自己都覺得自己可憐呢.
那個驕傲的女孩,我的妹妹.父親真的是很溺愛你啊.他對著你笑.他在你生日時送給你那隻雪白的貓咪.他給你你想要的一切.同樣是他的女兒,他看我的目光卻隻有厭惡與冷漠.他笑起來倒有些迷人,可惜我看到的永遠隻有側麵.所以你有驕傲的資格啊.你有把欺負我當作每日的消遣的資格。你說因為我會說話,這點比貓咪要好一點點.
我叫你作夫人,因為你說我不配叫你母親.嗬,即使你允許我也不會叫啊.蘸水的皮鞭也不可能讓我開口.第一次叫你夫人時,我5歲.就在那天,我永遠失去了母親,第一次見到了父親。也見到了你,在花園裏愉快的采摘著怒放著的鮮紅的玫瑰,以及看到我露出的那意味深長的笑。但,即便隻有5歲,我也能清楚的記得那天的一切細節,也記得那源自親生母親的,玫瑰般鮮紅的,順著她蒼白細弱的手臂汩汩流淌的血液,與那混合著淚水的沙啞的一聲——“對不起”.
我柔弱的憔悴的母親.我真的一點都沒有怪你.你沒有做錯什麼.因為你拋下任性的我離開是應當的.應該是我請求你原諒我啊.因為得不到其他孩子都有的玩偶,我曾怎樣的怨恨你啊,怨恨你的無能.但你是那樣的美好,溫柔又聰慧。隻是這些不足以使你找到一份體麵的工作呢.因為在那惡毒婦人的金錢權勢下,能力是多麼的蒼白無力的詞彙.你想方設法地養活我,日日為食物發愁。我卻完全忽視了你那日漸瘦削的身材與日益愁苦的麵容.我甚至為了一個玩偶而發誓恨你.我……
我抹幹了殘留的淚痕,輕笑,卻沒有笑進眼裏.深邃的黑眸正幽幽地泛著危險的光芒.
我親愛的妹妹,家人們.你們要知道,這世界上並不止存在著你們所擁有的那種力量呢.還有一種,一種被你們所恐懼的力量,絕望而有瘋狂,美麗驕傲的如同罌粟花一樣,絕對的力量——死亡.
18年了,與你們虛與委蛇了這麼這麼久,終於讓你們都感受到這種力量了.如何?嗬嗬.你們眼中一向懦弱乖順的我居然會毀了你們全家.吃驚吧?對了,對了~我忘了你們再不能說話了呢.真是太、遺、憾、了.
……都嚐嚐黑暗的滋味吧……
我輕輕的笑了.現在,奢華又絢麗的歌舞劇結束了.失去價值的演員們已經謝幕.那麼,讓幕布放下來吧.讓一切重歸於黑暗吧.連同舞台一起,連同觀眾一起.
我穩穩地打開手中的小玻璃試管,輕輕晃動著裏麵的液體,嗅了嗅,像妹妹品嚐紅酒那樣慢慢地喝了下去.
沒什麼味道呢.我歎了口氣.
扔出準備好的火種,我閉上眼睛,全身心地去感受死亡.
漸漸的,我的意識抽離出身體.意外的不是很痛呢……
母親,你開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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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城近郊,一幢別墅正在烈火中掙紮。
漫天的火光,映紅了紛亂飛舞的白色花瓣,映紅了一頭夾雜著銀絲的黑色長發,也映紅了一具屬於少女的,蒼白而又傷痕累累的軀體。
隻留下風,還在悠悠地吟唱著生命的挽歌:
秋天/楓葉歎息了。/我深深的感覺到他的傷悲。/教堂的鍾聲/敲響我的心/時光匆匆/為逝去的顏色/流淚。//輕輕的/充滿了怨尤/命中注定/落葉飄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