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節(2 / 3)

討論正熱鬧的時候,鄉辦秘書小寧騎著自行車匆匆趕了過來。小寧上氣不接下氣地對周正泉說:“你的手機沒信號,我隻有趕緊跑來了。”周正泉問:“什麼事把你急成這個樣子?”小寧說:“黃金村出事了!”周正泉的頭皮就麻了一下,撇下眾人,爬上吉普車。要小寧也別騎自行車了,一起擠進吉普車裏。

原來副鄉長龍躍進為完成農業稅征收任務,前天就去了黃金村。為調動幹部、職工的積極性,這幾年鄉裏采取征收任務和工資獎金掛鉤的辦法,龍躍進收稅的積極性很高,每年的任務就他完成得最好。龍躍進的老婆沒工作,父親前年為了給小兒子籌學費,上山砍竹子賣錢,摔在一個剛砍過的竹蔸上,把輸尿管戳破,在醫院裏動了兩次手術,搞得家裏負債累累。偏偏黃金村是龍溪鄉最偏遠、最貧困,稅收征收難度最大的村,龍躍進在那裏收了兩天的農業稅,實物和人民幣兩項加在一起還不上千元。後來了解到黃金村有不少在廣東打工的,常有錢寄回村裏,龍躍進跑到郵政代辦點查了查彙款單,把那些欠稅的農戶家裏的彙款單扣下來,等人家來取彙款時坐地征收。這一招還真行,龍躍進一下子就收了好幾千元。其中有一位姓陳的老婆婆來取她孫女從廣東寄回來的400元彙款,龍躍進扣繳了她家欠交的農業稅和統籌款共計310元,陳婆婆不願意,和龍躍進發生了爭執。實際上也隻爭了幾句,陳婆婆就走了。誰知沒到半個小時,村裏就有人來喊龍躍進,說陳婆婆跳井了。

吉普開到黃金村村口,就見一戶人家門前擠滿了人,想必就是陳婆婆的家無疑了。周正泉幾個一下車就往屋裏奔,見一七旬老人斜躺在竹製躺椅上,頭發披散,麵容蒼白,九死一生的樣子。龍躍進已先到了,還有鄉衛生院的醫生前後忙乎著。圍觀的人告訴周正泉,因為是今年天旱,井裏水淺,陳婆婆跳下去後,井水才淹到腰身處,而且剛好有人路過井邊,聽到動靜就把陳婆婆救了起來。還說陳婆婆命苦,三十歲死了丈夫,把一兒一女拉扯大,女兒被人拐到了河北,兒子得了偏癱躺在床上,兒媳也跟人跑了,家裏就靠她一雙手操持。好在孫子、孫女爭氣,孫子讀高中,成績排在班上前幾名,孫女為了讓弟弟把書讀下去,去廣東打工,把工錢都寄了回來。這次寄的400元錢,就是給弟弟交夥食費的,不想鄉裏逼著交了稅,陳婆婆無法向孫子交代,一時氣不過,跳了井。

聽人這麼一說,周正泉的心情有些沉重。他蹲到陳婆婆身旁,向她賠禮道歉,然後把自己身上僅有的300元錢拿出來,放到陳婆婆手裏。周正泉帶了頭,其他鄉幹部不好無動於衷,也紛紛解囊,多少表示一點。這倒讓陳婆婆不好受了,大罵自己老糊塗了,做出這樣的蠢事,害得鄉上的領導擔驚受怕。

回到鄉裏,周正泉給了龍躍進一個不輕不重的記過處分。龍躍進對處分沒意見,隻要求他在黃金村收的稅款指標仍算在他的頭上。龍躍進走後,小寧來問周正泉,龍躍進這事要不要報到縣裏去?周正泉皺了皺眉頭,心裏還是護著龍躍進的,隻說了句,以後再說吧。然後走到操場裏,爬上等在那裏的吉普車,準備下村。可司機小林剛打響馬達,龍溪中學的校辦主任就匆匆從外麵跑進來,把車子攔住了。校辦主任哭喪著臉說:“周書記,你快跟我去看看,學校已經上不成課了。”

原來事情的根子是周正泉的前任、現已做了教育局局長的原鄉黨委書記夏存誌埋下的。夏存誌到龍溪來之前就是教育局副局長,因與人爭奪局長的位置失敗,才到龍溪來做了書記。上任不久,夏存誌就帶著龍溪中學的校長宋天來跑資金、搞集資,將一棟三層教學樓豎了起來,並且拆了校門,紮架重修,要徹底改變龍溪中學形象。夏存誌這麼做的目的十分明顯,那就是要給人瞧瞧,他不當教育局局長,同樣可以辦教育。恰逢把他擠走、做了教育局局長的那位仁兄因經濟問題下台,夏存誌順理成章做了教育局長。隻是夏存誌滿麵春風榮調了,龍溪中學卻留下了不少後患。這幾年龍溪中學因修教學樓欠了一屁股債,根據他們的實際困難,以往教育局不但沒有按比例征收他們的教育附加費,還要從其他學校集中上去的教育附加費裏擠出錢來,多少撥些給他們。這個學期縣裏開了減負會,教育附加費一分也不能收了,龍溪中學便少了一個主要的還債手段,債主們生怕自己的錢泡了湯,紛紛跑進學校,逼著宋天來拿錢,宋天來拿不出,他們就砸爛了教室玻璃,還要把在建的學校大門上的腳手架也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