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訴我調查結果。還有,上次醉酒您聽到了什麼?”葉綸盯住父親幽深的雙眸一字一句地說,幾乎就是命令的口氣了。
葉進愣住了,也許是第一次見到兒子對一件事擺出這麼固執強硬的態度。父子兩人僵持著對視了片刻,終是葉進讓了步。
“我沒有接到你那樣的電話,所以調查相當於從零開始,我現在知道的不比你多多少,也隻查到她在紐約的羅徹斯特,人也還沒有找到。至於上次醉酒,也就是聽到有人誇你母親業務能力強,其餘什麼也沒有。”
葉進的眼神很誠懇也很坦率,但是葉綸對他說的話一個字也不信。父親作為一個在商界摸爬滾打多年的人,爾虞我詐的事見多了,也做多了,要對他這個初出茅廬的大學生撒個慌簡直是易如反掌。可是,父親太低估他了,說到底他也是他的兒子,父子間再怎麼缺乏溝通,也還是比一般人之間要了解得透徹。
當年父親也找人調查過母親的下落卻一無所獲,而事隔多年再度調查卻能在短短一兩個月內查出母親在羅徹斯特市,這難道要歸功於科技的進步嗎?他才不相信呢。這件事必定與那次醉酒有關。
葉綸撤去按住文件的手,嘴唇的弧度淺淺的,很完美。書房的燈光將他筆挺的身影投到寫字台上。“如果有新的情況請您務必告訴我。”葉綸說罷轉身離開書房,如父親所囑,他要去收拾行李。
葉進將身子深深陷進軟椅之中,心裏說不出的疲憊。葉綸有著與她相似的眉眼,適才半醉半醒之間,他幾乎就要以為是她回來了。靜坐了半晌,他將手伸進抽屜中,摸到了一個厚實的牛皮紙封……
米洲坐在葉綸曾坐過的搖椅上,手指圈著葉綸送的那枚尾戒,望著窗外青灰的天空,偶爾一隻倦鳥伶仃掠過,在虛無中勾出一道灰黑的水墨印記,淡淡暈開。她好奇,不知葉綸此刻在幹什麼,會不會也跟她一樣看著天空發呆。如果他抬頭看天,會不會也看到相似的天、相似的飛鳥和相思的心情?米洲自嘲地一笑,知道自己又犯傻了,她居然也會有這麼小女人的情懷。過不了幾天就是除夕,葉綸回家也已經好多天了,說不思念是假的。盡管日日通話,短信頻傳,但僅靠那無形的電磁波,怎能慰藉兩顆相思的心?而且,在萬家團圓的日子裏,她多麼希望他能早點打聽到他母親的下落,今天小心翼翼地問他,他隻簡短地回答說還沒有消息,那一刻,她多想自己能夠站在他身邊緊緊握住他微涼的大掌。
活到這麼大,第一次,米洲盼望著寒假早早結束。
米爸從書房裏出來的時候,正看見米洲擺出四十五度明媚憂傷的女兒姿態,揉揉眼睛怔了好半天,忽然就雀躍了。他屁顛兒屁顛兒地跑進廚房,對著老佛爺喊:“老婆——我發覺咱們女兒有思想家的潛質呢。”
老佛爺擦擦手,杏眼圓瞪:“思你個頭,中國都那麼多‘子’了,你怎麼忍心讓她成為‘米子’去添亂?恩——話說回來,男的稱為‘子’,女的該稱‘女’吧,米女,米女,不好聽不好聽,咱還是別讓她當那勞什子思想家了……”
於是,因為米爸的一句思想家,米洲這個寒假的清閑日子就到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