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就到除夕這天了,天氣冷得可怕,但是家裏因為開了空調而暖融融的。米洲最是喜歡這樣的感覺,那樣分明地感受著家的溫暖,體會到家是永遠寧靜的避風港。
看到窗玻璃上結起的水霧,她調皮地伸出食指在玻璃上作簡筆畫,畫豆豆,畫老佛爺,畫爸爸,畫葉綸,還自然而然地添了一顆心。米洲退後一步欣賞著自己的傑作,這些幾乎就是她現在所擁有的全部幸福。
老佛爺在廚房叫她去包餃子,這是她最樂意的勞動。米洲衝著廚房答應一聲,再扭頭看時,玻璃上食指落處,水汽凝聚流淌下來,慢慢侵蝕著她的傑作,原本的笑臉都變得淚流滿麵。她厭惡地皺皺眉,轉身跑進了廚房——再不進去恐怕老佛爺的小宇宙就要爆發了。
米洲包水餃的技術其實很一般,但她就是沒來由的愛上了包餃子。因為一家三口都是南方人,所以很少吃水餃,在米洲的心中,水餃幾乎就等同於除夕夜。每到這個時刻,一家三人就圍坐在桌子邊胡亂發揮技術水平,偶爾聽見穿透窗縫的一聲風嘯,那種熨帖的感覺就充溢心房。米洲有時候會拿著自己包好的成品餃子給米爸炫耀,而米爸總是無條件地給予表揚,然後父女倆就會同時受到老佛爺的鄙視。米洲想,也許她愛的根本就不是包餃子這項活動,她不過是愛上了包餃子這一夜的溫馨與美好。
水餃端上桌的時候,春節聯歡晚會也剛好開始。雖然米家年年都對春晚不滿,但年年都還會是春晚的忠實觀眾,因為如果不看春晚,似乎除夕夜就不再是除夕夜了,說到底,他們還是習慣了一邊吃水餃一邊看春晚的過節方式。人說,習慣是件可怕的事,米洲不知道自己家的習慣到底算不算可怕。
春晚的主持人還是在走服裝秀,尤其是女主持,隻恨自己不是隻美麗的孔雀。老佛爺用筷子指指其中一個身量較高的女主持人說:“我不喜歡她,長得像狐狸犬一樣。”
米洲咽下一口水餃,盯著女主持的臉端詳了半天,橫豎都是張人臉。她不由對著老佛爺豎起大拇指道:“您果然見解獨到,眼光犀利。高,實在是高!”
米爸也點頭附和著拍馬屁:“這個世界不是沒有狐狸犬,而是缺少發現狐狸犬的眼睛。”
俗話說,常在河邊走怎能不濕腳,馬屁總有拍到老虎屁股上的時候。米爸當下就被老佛爺狠狠瞪了一眼,判了個發配廚房洗碗的差事。
雖然還不到午夜12點,外麵已經斷斷續續有人開始點燃煙花爆竹,劈裏啪啦的爆竹聲即使穿過厚厚的玻璃也能震得人鼓膜嗡響。電視聲音被老佛爺調到很大,以免被爆竹聲幹擾。
米洲懨懨地看著電視裏上演的煽情小品,也許這樣的小品會被人稱為有深度,但是她覺得自己就是個膚淺的俗人,欣賞不來那麼陽春白雪的東西,除夕嘛,大家夥兒不就圖個樂子嗎,幹嘛非得捐一把傷心淚。
葉綸的電話來得非常是時候。米洲一邊接起手機一邊往自己臥室走,眼角瞥到米爸賊兮兮的笑意,一時羞惱,假意對著他淩空一隻大腳開球,米爸很配合地作中招狀捂著肚子往後仰倒。米洲滿意地闔上臥室門,心想:這老頑童如今是越來越上道了。
“喂?喂?聽得到我說話嗎?喂?”大約是因為米洲一直沒出聲,葉綸有些急切地在電話裏喊。
米洲笑躺到床上,一本正經地說:“您好,這裏是語音信箱,請在‘嘟’聲之後留言。”
葉綸沉默了,米洲臉上笑意更甚:“您準備好了嗎?我要嘟了。嘟——”
葉綸不鹹不淡地開口:“小米粥,你拿我當白癡啊。好歹我也是有江湖地位的,要是連你的聲音我都聽不出。我還怎麼做你男朋友。”
有情的時候聽什麼話都覺得是情話,戀人之間再普通的言語都是甜蜜的,就如米洲最喜歡聽葉綸說“男朋友”三個字,那種霸道中帶點兒小別扭的樣子最是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