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修)(2 / 2)

墨緋好似聽了天大的笑話,她半隱在袖中的手順著輪椅扶手緩緩下落,擱在自個膝上,指腹摩挲而過,勾唇點笑,“墨卿歌,大京百年製墨世家墨家嫡長女,身份尊貴,金枝玉葉,更有大京第一美人美名,且琴棋書畫無一不精,而讓人最佩服的,自然還是她的製墨天賦,百年難得一見,堪稱天才亦不為過……”

說到最後,毫無起伏的口吻中,誰都能聽出濃濃的諷刺。

“阿緋,你同樣姓墨。”稀薄如星火的奢望在樂清泊眼底浮現,猶如曇花,稍縱即逝。

墨緋笑了出來,她仰起頭,迎著冰涼的雪花,黑白分明的眼眸之中,漆黑的眼瞳卻再不見半點光暈,直至眼梢泛起濕潤,還來不及眨眼,就已經變為冷冽。

她放置在膝蓋上的手輕微顫抖,來回摩挲那雙不甚有知覺的腿,繼而帶著一種玉石俱焚亦不妥協的恨意道,“樂清泊,兩年之前我便立誓,此生不是我死就是墨家亡!”

“且他們臨死前說的最後一個字,都將會是我的名字——墨緋!”

尾音上翹一個音節,帶著連冰雪都不及的無情,可無人知那之下,洶湧的愴然悲壯找不到宣泄口,她麵色平靜,形如死水,唯有那雙眸子黑的連同她自己都能吞噬掉,身上強烈的仇恨湧動,叫囂著要將視野所及之處盡數摧毀。

如今的墨緋,再不是從前的墨緋。

得出這樣的認知,樂清泊心底升起無法抑製的恐慌,以及一種說不明的哀慟,“是我錯了……是我錯了……當年不該助你……”

墨緋冷笑一聲,偏生就是連尖銳的嘲諷,在她唇邊綻放的時候,都能瞧出柔弱來,但從她粉唇輕吐而出的話語卻像蜜毒,“清泊,從前你我本是郎騎竹馬,青梅心悅……”

郎騎竹馬,青梅心悅。

樂清泊低頭,他定定注視著麵前的女子,那因少見日月光線而過分白的麵容,像是透明白玉,隻是那雙眸子漆黑如黑曜石,他星目之中隱現逐漸魔障的癲狂,“阿緋,我不能讓你再錯下去,我不能……”

他向前一步,幾乎他的腳尖抵著她的,然後蹲下,視線與墨緋齊平,從墨緋眼中,他清晰看見那身豔紅喜袍的自己,猶如星火烈焰,從未有過的刺眼。

他唇嚅動,目光繾綣又溫柔,然他從袖中一掏,卻摸出把鋒利匕首來,“阿緋,你的錯就讓我來結束……”

低言淺語,帶著枕邊呢喃才有的柔情蜜意,似釀陳多年的美酒,聞之欲醉。

墨緋隻冷冷一笑,眸底漸次迭起氤氳出可怕的風暴,“你要殺我?樂清泊你要殺我?”

回答她的,是樂清泊流連的手指,他撫著她的麵頰,一如多年之前的親昵,爾後那執匕首的手卻猛地刺入她的身子。

那般瘦弱纖細的身子居然連顫都沒顫一下,更勿論躲開。

白衣勝雪的裙裾上眨眼之間就開出絢麗無比的紅梅來,帶著熨燙心窩的溫熱,一點一點的浸潤而出,最後沾染上握匕首的那隻手,殷紅的讓人永生難忘。

“樂清泊,你會後悔的……”恍惚感覺不到疼痛,她甚至還牽扯了下嘴角,眉目難得柔和起來,“樂清泊,你可知……兩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