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萋霞是被韓嵐大清早的騷擾電話吵醒的。
很多女孩看到這個在屏幕上閃動的名字,都會瘋狂,淡定無能,立刻掏出鏡子補妝,像接待領導一樣,正襟危坐地清清嗓子,然後用自己最動聽最悅耳的聲音來接聽這通電話。
但耿萋霞已經對這位神一般存在的青梅竹馬免疫了。大清早被吵醒,任他是天王老子,耿萋霞的態度也不可能好到哪裏去。“喂!”
“丸子頭,你準備好了沒?”
“什麼?”猶在睡夢中的耿萋霞反應不過來。
電話那邊靜默幾秒後,韓嵐猛然有失身份地叫嚷一句:“你忘了?你居然把接本少這種大事給忘得一幹二淨?”
耿萋霞像被驚雷炸到,整個人都呆住了。“不……不行啊!”
“什麼不行?”
“我……”耿萋霞咽了咽口水,這下禍闖大了,“我今天有正事要辦。”
“有什麼事比接我還重要?”韓嵐說得理直氣壯,好像欺壓指使耿萋霞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
“上頭安排的,我搞砸了就會丟飯碗,然後露宿街頭。”
韓嵐很順口很自然就接上去:“怕什麼,我養你就好了。”
換是別人,聽到這樣的話,肯定激動得不得了,幾欲以身相許。
可惜耿萋霞已經看透了這個萬惡的資本家,一肚子壞水,吃人不吐骨。“你放過我吧,我還想多活幾年。”
“喔,可惜了。這麼說,那套絕版的漫畫你也不要了吧?”
“啊?”
“我可是跑遍整個東京才找到最後一套的啊。”
她當時在QQ上轟炸他,又哭又鬧,低聲下氣,他都沒開口答應。現在卻忽然提起這個,耿萋霞變得又驚又疑,不由問了一句:“真的假的?”
“我跑得腿都軟了,你要負責。”
“……”
“你想始亂終棄?”
“……”
“我要向嶽母大人哭訴!”
喂,越來越過分了啊。
耿萋霞忍無可忍,大吼一句:“你家潘曉萱死到哪裏去了?你找他去!總之我今天要完成任務!”
“啪”的一聲,耿萋霞幹脆利索地掛掉電話。
一番簡單的梳洗後,耿萋霞直奔頭頭指定的地點。
推開玻璃門,耿萋霞看到靠窗的第三個茶座上,有一個穿著淺灰色短袖,黑色修身西褲的男人。窗外下著密密麻麻的中雨,雨水拍打在玻璃窗上,發出有節奏的聲音。四周充斥著嬉笑聲、談論聲以及小孩子的哭鬧聲。在這種很容易讓人情緒莫名失控的環境下,他卻不為所動,絲毫不受半點影響。
他和傳聞裏所說的一模一樣。
昨天臨下班前接到這個任務後,策劃部的同事們紛紛投以同情的目光。據上頭解釋,因為他和耿萋霞是老鄉,都是土生土長的麥城人。老鄉和老鄉談買賣,也許難度係數會意外地隻減不增。
看著一臉期待笑裏藏刀的Boss,耿萋霞自認倒黴。
耿萋霞深吸一口氣,帶著職業女性特有的微笑,走了過去,坐在他對麵。
“你好,我是韻禾文化公司策劃部的編輯耿萋霞。”耿萋霞自我介紹後,抬頭打量對方。
冰山美男,這是耿萋霞對吳楠的第一印象。
就算用“顏如宋玉,貌比潘安”來形容他,也不會覺得誇張,他的粉絲們反而認為這隻是較為準確的描述罷了。他削瘦的臉上,五官很精致,每一個細節都精準得恰到好處。微卷的頭發有點濕,指甲剪得很幹淨。和他對視的時候,耿萋霞稍稍一楞。他黑白分明的眼瞳,幽黑深邃,和他孤傲的外表相得益彰。
吳楠和住在高山裏那些清冷的道仙一樣,脫俗,高貴,難以接近。
“……”吳楠看了看耿萋霞,和她預料的不差,一句話也不說。
氣氛有些尷尬,根本不適合商業洽談。可是一想到Boss那張陰惻惻的臉……耿萋霞寧願選擇和眼前這個冰山男談一樁十有八九會吹掉的拉攏生意。“謝先生對於這次的合作企劃書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嗎?”Boss說企劃書在一個星期前就發給他了。對方在回信裏言簡意賅地說了“已閱”兩個字。
答複都能這麼簡潔利落,估計待會的拒絕也會很簡單明了吧。
“……”吳楠還是不說話。
“謝先生?”
吳楠抿著薄唇,還是一句話也不說。耿萋霞急了,正準備偷偷逃出手機撥120時,對方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很輕柔,很舒服,讓人聽著很享受。——可是他說出來的話卻令耿萋霞無法平靜下來。
“耿萋霞……你還記得我麼……”
耿萋霞訕笑,說:“你是吳楠,那麼優秀的攝影師,當然記得。”
吳楠搖了搖頭後,又沉默了。在冷氣十足的餐廳裏,他的臉上竟然會流出一點細薄的汗。他瞄了耿萋霞一眼,察覺她要看過來,迅速別開臉,望向窗外,整張臉都陷入沉思中。“我和你,韓嵐,還有桑禾,潘曉萱……都是同一個樓院裏長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