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院鎖清秋(2 / 3)

望著他們二人如天賜般般配的身影,姬瑤不知是喜是悲,但她總歸是知道這是禍不是福。

姬瑤遠遠便看見姬虞現在門口滿麵焦急的望著她的身後,可她身後遲遲不見人影,見此,姬瑤微微紅了眼眶,姬虞早已將她們二人視如己出,可姬雲終是孩子心性,不懂去諒解。

“雲兒呢?她怎麼未回來。”姬虞以為姬瑤並未找到姬雲便想親自去找,畢竟她不是姬雲的親生父母,無權將她的人生早早埋葬在深宮。

“不用去找了,娘。”姬瑤伸手攔住欲走的姬虞道:“我見著她了,她一會便會回來。”她不想多做解釋,拉著姬虞走進房中,走時滿桌的飯菜仍是放在那無人去管,亦是無心去管。

日暮時分,姬雲才哭哭啼啼的回來,無論姬瑤問她什麼她也不說,對姬虞,更是無搭理之色,二人見狀,隻好作罷。

自那日起,姬雲仿佛變了個人,很少說話,亦是很少笑,明明姬虞比姬瑤的繡工更好,卻跟姬瑤學起了女紅。姬瑤將這些變化通通看在了眼裏,卻無法改變。

姬瑤望著繁華的街道,這街上總是那麼熱鬧,可路邊一個個髒兮兮的乞丐,給這本就沒有幾絲人情味的世間,添上了一筆無情,她手中提著繡品,謹慎的避開將要撞上自己的人群。

這次的繡品賣了一定能把欠著的錢全部還完,或許還餘下一些,夠給姬雲買些東西。

正想著,姬瑤忽然看見安墨的身影消失在街道的拐角處,她不知哪裏來的勇氣,改變了方向向安墨追去,她追著安墨要幹什麼?她自己亦是不知,或許是想問他那晚跟姬雲說了些什麼,或許隻是單純的想要看看許久未見的他有了什麼變化。

追了一會,眼看安墨的身影即將再次消失在她的視線裏,而自己已經沒有多少力氣再去追了,不得不大喊道:“安公子,安公子可否等下姬瑤。”

似是聽見了姬瑤的呼喊,安墨轉過身來詫異的看著氣喘籲籲的姬瑤:“姬瑤你有何事找我?”

姬瑤見安墨三分笑意,七分輕佻的看著自己,紅著臉垂眸道:“公子可否告知姬瑤,前幾日公子與雲兒說了些什麼。”或許以此為借口才能掩住心中那份不可露於人前的喜歡吧。

“前幾日?我與她,隻是做了個告別,她已要嫁與他人,我怎可以奪人所愛。”安墨眸子一黯,但眸中閃過的笑意卻被姬瑤輕易的捕捉到了。

“公子是與雲兒做告別還是另有居心,隻有公子自己清楚,但姬瑤請公子莫要害了雲兒。”姬瑤不是不知,若是真的隻是做了告別,那姬雲在每每失落過後就不會有那種迫不及待的欣喜,想必是安墨給她說了些什麼,才讓她如此這般隱藏她的真實情緒。

安墨折扇一收眸光淩厲的看著姬瑤道:“姬瑤此言差矣,我怎會害了她,真正害了她的,恐怕不是我。”

姬瑤微微一窒,她喜歡他對姬雲那般溫柔的眼眸,可如今對著自己的為何不是自己所期盼的那樣。

姬瑤沉默不語,想來姬雲已將入宮的事告知了安墨,不然安墨不會這般看著她。

姬瑤攥緊手中的繡品,秀眉微皺,若是她猜的不錯,安墨定是與姬雲約好私奔,倘若那樣,葉赫大人是不會放過母親與她。

“安公子你……你怎可這般。”姬瑤緊咬下唇,眸中閃著盈盈淚光,霎是惹人憐愛。

“姬瑤好生聰明。”安墨唇角微微一揚,露出了一絲嘲諷的弧度,伸手捏住姬瑤的下顎,不溫不火的道:“姬瑤身為姐姐,為何不能替雲兒嫁人呢。”

聞言,姬瑤的臉瞬間毫無血色,心像是被人捏在手中,疼到她近乎窒息,她忘了,安墨喜歡的是姬雲,不是她姬瑤,被安墨溫柔對待的不可能是她。

姬瑤眼角的淚珠悄悄劃過,下顎的疼痛卻讓他瞬間回神:“公子,這對姬瑤不公平……”

話還未說完就被安墨皺著眉打斷了:“這對雲兒就公平嗎?她本該有自己的生活,為何要去宮中替他人活著。”

我也有自己的生活,可是你在意嗎,姬瑤心道。在她看著已經的心被安墨的一言一語撕碎的時候,一支玉笛將安墨的手挑開,轉瞬間姬瑤便落入了一陌生男子的懷抱。

姬瑤抬首望去,一眼便認出是前幾日遇見的錦袍男子,她試著掙紮了幾下,見眼前男子含笑的看著她,而周圍的人們又對她與這男子指指點點,不由羞紅了臉。

“當然可以當然可以。”安墨連聲應道,隨著錦袍男子消失在人群中。

姬瑤微皺秀眉,抓著手中的繡品從此趕往生怕途中多生出些事端繡坊。

…………

姬瑤腦中始終回蕩著當日的情形,安墨滿麵嘲諷的對她道:“姬瑤身為姐姐,為何不能替雲兒嫁人呢。

她近乎開始懷疑自己是否真的該替姬雲入宮,可心裏卻有個聲音告訴她:“不必去理會那些,姬雲入宮了你就可以代替她成為安墨身邊的那個人,那樣不是很好嗎?”

她眼中的姬雲仍是在期盼與失落之中度過,姬虞的關心悉數被姬雲拒絕,姬瑤不懂,為何好好的一個家如今變成這番模樣。

姬瑤也沒忘去打聽那個王公子,不知是什麼來頭,竟能鎮住安墨,可結果卻讓她大失所望,王姓的大戶不少,但有那錦袍男子那般年紀的這方圓百裏皆是沒有的,這讓她好生頭疼,男子對她似乎沒有惡意,但屢次遇見,就有些蹊蹺了。

“我的頭發怎麼了,看的這樣出神。”姬虞有些沙啞的嗓音,喚回走神的姬瑤。

姬要定神向姬虞的頭發看去,隻見那及腰的青絲間,有幾縷銀光閃過,見此,姬瑤不由紅了眼眶,眼前的姬虞已不再年輕,早已沒了當初那般如仙的氣質,這就是所為的尋常百姓生活,能將人的棱角都磨平,歸於平凡。

她不知倘若姬雲與安墨私奔了姬虞會是什麼模樣,怕是會氣垮身子吧。

“娘,讓我替姬雲入宮吧。”這便是她思考數日的結果,或許是為了姬虞,為了雲兒,亦是為了安墨,卻沒有一個原因,是因為她自己。

她想她是笑著的,娘才會答應,無半點驚詫。

她笑著告訴姬雲,看著姬雲滿臉的欣喜,紅著小臉匆匆出了門,想必是想去告訴安墨這個好消息吧。

這個決定對誰都是好的,不論是娘,還是姬雲,或是安墨,而她按照則要葉赫大人為她的安排入宮為妃為嬪,老死宮中。

想著,拿起身旁的針線,為這個家,出最後一點力。

姬瑤坐在窗邊,幾片落葉劃過,徒添一絲惆悵。

…………

姬瑤打開門,抬眼便看見安墨立在門外,俊雅的眉眼少了往日的輕佻,多了一絲平和,姬瑤微微一笑便請他進了門。

不出她所料,安墨這是來為姬雲提親了,即便是她已猜到,可聽見安墨麵上笑意微露的表明此意時,心裏難免有些苦澀。

姬虞亦是早已遇見,對安墨的到來並不意外,除姬雲與姬瑤的身份互換以應付葉赫大人外,婚事順利定下,姬瑤坐在姬雲身邊,感受著姬雲溢於言表的喜悅,姬瑤也微微勾起了唇角,仿佛被這洋溢著幸福的空氣感染了一般,聽著安墨望著姬雲深情的念著自己的名字,姬瑤都不知心頭是喜是悲。

望著安墨牽著姬雲離去的背影,姬瑤清楚的感到了那一抹落寞,慢慢在心中融化開來,說不出的感覺,淚在眼眶久久不肯離去,詮釋了她如今仍是不習慣安墨與姬雲幸福的模樣,有些刺目。

“傷心嗎?”姬虞暗啞的嗓音在這寂靜的屋子裏顯得有些詭異。

姬瑤含淚不語,姬虞見此勾唇道“有些東西,何必要讓著別人,你讓別人幸福了,誰又會顧及你的死活。”

姬瑤猛然抬頭,看著姬虞,不敢置信,姬虞收起笑容,神情肅穆的道“今日你將幸福拱手讓人,那麼你就要替姬雲活著,自今日起,你便是姬雲,姬雲便是你,你與那安墨再無瓜葛,明日葉赫大人人便會派人將你接去府上,你好好準備。”

“知道了,娘,這些你都不必多說,瑤兒還是知道的。”姬瑤藏在袖中的手漸漸緊握,尖利的指甲刺入掌中,那鑽心的痛處提醒著自己,莫要想著安墨,自己將要入宮了,這便是自己的未來。

姬虞眸中閃過一絲悲哀,陡然無奈的道“瑤兒,記住娘的話,這是你自己選擇的路,此生漫漫長路,你要經曆很多你所不能聞,不能想的,那宮中,是人吃人的地方,由不得你謙讓就能夠保全自身的,你要抓住每一個能夠得寵的機會,登了高位,才能更好的活著,到了宮中不可再提及安墨,不然,殺身之禍難免。”

姬瑤身子一震,連連應道,她恍然明悟,自己這般便是作繭自縛了,怨不得他人從今後,她便要為自己而活了,再無謙讓之說。

次日

往日天本就陰沉,今日更是飄起了雪花,點點銀白有著莫名的美。

這第一場雪景姬瑤卻無時間欣賞,帶著幾樣平日裏必須用的東西,姬瑤便上了去葉赫大人府上轎子,這沒有太傷感的離別,或許對姬瑤是好的,不會有太多留戀。

姬瑤坐在轎中,嘴角揚著苦澀,就這麼離開了她此生唯一覺得溫暖的地方,她離別時想要哭,淚水卻硬生生的被安墨的到來止住,能放下嗎,那個哪怕一眼都能讓自己幸福的男子,他會難過嗎,會感動嗎,這些都不再重要,他與她此生再難相見,姬雲會愧疚嗎,她幸福的和安墨恩愛到老,姐姐卻在深宮中經曆爾虞我詐,娘又會怎樣,她眼中的女孩長大了,能為妹妹承擔了。

也許沒人能看到她在轎簾落下的刹那間,淚如雨下。

轎子穩穩停下,轎旁服侍的婢女掀起轎簾,扶著她下轎。

下轎一抬首,便看到一衣著華麗的中年婦女在看到自己麵容的瞬間,驚恐的指著她,結結巴巴的道“你……你你……你是……”可惜,話還未說完,婦人便因情緒過於激動暈倒在地,這一下身旁的丫鬟奴才們可都慌了神,匆匆忙忙將婦人抬進府,竟是沒有人來看她一眼。

姬瑤站在原地仰首望向那題著道員府字樣的匾額,微微一歎,這便是她今後至入宮前的家了,今後自己可就是真的得聽天由命了。

這時先前扶她下轎的婢女走出府將她迎進了門,並且告知她方才暈倒的婦人便是葉赫大人的妻子富察氏,富察氏是個很和善的夫人,可今日卻不知為何一見了姬瑤便暈了過去。

葉赫大人很愛他的妻子富察氏,此次富察氏暈倒在地,葉赫大人必然會罰了他們,自然是要在葉赫大人發現富察氏暈倒之前,將她安置好,以免減輕責罰,如此一來,這門口自是無人去迎她入府。

“你叫什麼名字。”姬瑤一路與那婢女相談甚歡,卻不知這女子叫什麼。

“奴婢的名字在賣進葉赫大人府裏的時候便沒有了,還請小姐為奴婢起一個新的名字。”婢女垂眸低聲道。

“為何要我給你起名字。”她這時才正視起這婢女來,婢女年紀不大,十二、三歲的模樣,小臉很是清秀,雖不是傾國傾城之姿,但也有小家碧玉的樣子了,還帶著少許稚嫩的麵容上卻不是同齡女孩都有的天真爛漫,有的隻是一派溫和老成,一看便知此人定是葉赫大人安排給她入宮的得力助手。

“老爺命奴婢今後便跟在小姐身邊服侍小姐。”果不其然,這清秀的婢女並未讓她失望。

“好,那我便賜你青蓮之名,可好。”姬瑤並不是大家閨秀,這平日裏的讀書識字皆是姬虞教給她的,由於條件太差,她字也是識得不多,實在是想不出什麼好名字,碰巧見婢女發間斜插著一支蓮狀的碧玉簪,便脫口而出道。

“青蓮能得此名甚是歡喜。”青蓮立馬換了自稱,向姬瑤回以和善的笑容。

姬瑤見此十分欣喜,她離了姬虞的保護,無依無靠,總歸要有個能幫襯她的人,想著,唇角微揚,泄露了她欣喜的情緒。

呆在蓮苑幾日,姬瑤覺得霎是無趣,便想著去看望一下暈倒的富察氏,可卻被青蓮告知不得出蓮苑一步,而且要學習琴棋書畫各種禮儀,和熟悉如今朝政官員及其家眷。

無奈她已在道員府,定是不能夠回頭了,每日會來一位有所長的老師,她便向老師學習,或許是在道員府學習的日子太過無趣,時間竟一晃就到了冬日。

幾個月以來,她仍是沒能出蓮苑一步,也許不是因為她出不去,而是不想出吧。

冬日裏小雪紛飛,寒冷的氣息讓姬瑤的指尖也沾染了些許涼意。

“小姐,你怎麼開著窗子,這冬天太冷,小姐要是受了風寒就不好了。”青蓮見姬瑤立於窗前,急忙過來將窗子關上,把姬瑤拉到桌旁坐下,為她沏了一壺熱茶。

接過青蓮手中的熱茶,看著茶杯裏升騰的霧氣,心裏莫名的多了些暖意,想著笑道“青蓮還真是關心我,若是沒有青蓮,我真不知道一個人在這蓮苑怎麼生活下去。”

“小姐過獎了,這是青蓮身為奴婢的本分,隻要小姐高興就好。”青蓮見此臉上也洋溢著笑容。“對了,奴婢光顧著小姐了,忘了老爺交代的事,老爺方才交代奴婢,明日讓小姐去書房,老爺要見您。”

“如此甚好,我方才還想著,來府上幾個月,早就錯過了選秀的日子,難道是不用入宮了呢,既然葉赫大人明日就要見我,那我明日一問便知。”姬瑤笑著道,她自然不會這般天真,想必未讓她去選秀是因為她空有一副好皮囊,但什麼都不會,實在有失他葉赫那拉的身份,所以這幾個月便是在彌補她所欠缺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