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1 / 3)

天空中飄起了雪花,雪花飄飄灑灑似棉絮揚揚而下,頃刻間,大地就被蓋上了一層灰白。八大班的漢子們七手八腳用兩床曬穀子的曬墊搭起了靈棚,那招魂的長明燈在寒風中發出微弱的光。寒風裹著雪花將一幹男女的哭喊聲淹沒了,忽隱忽現,送得很遠很遠。

雪下了一夜,老臘樹下,燃起了熊熊篝火。博阿道士手持拂塵在香案前不停地舞動,嘴裏哼哼嘰嘰、念念有詞,超度亡靈。幾聲破鑼夾雜著銅鉑,就著低沉的鼓點,孝子賢孫們不停地在鼓樂聲中跪下、起身,盡著對逝者的孝道。

夜深了,雪花下得更大了。嗩呐聲起,一陣急促的鑼鼓點猛然而止。重鑼一錘,博阿道士手持道器,磬音悠長、銅鈴聲脆、嗩呐長鳴。一聲雄雞報曉,弦子聲起,一曲《十月懷胎》在小道士的指尖飛出。淒涼的禪音在寒冷的冬夜中,伴著漫天飛舞的雪花,似乎是要喚醒逝者、招回春色。圍在篝火旁守靈的眾人都忘記了寒冷,靜靜地聆聽著這如哭如訴的禪音,虔誠地為亡靈祝福。

伴著簫音,天邊一點點地露出了魚肚白,一點點地露出了遠山的白雪皚皚,大地一片銀白。圍坐在篝火旁的孝子們相互擁著,頭搭在別人的肩上勞累地睡去。幫忙的鄉親們陸續從四麵八方彙集在老臘樹下,聊著昨天晚上的雪。年長的老漢嘴裏冒著熱氣,打著哈氣,敲著牙巴骨。

“這雪下的,我屋裏牛欄都壓垮了。昨天夜裏隻聽得一聲響,也不敢起來。今天早晨一看,嗬,好家夥,牛在院子裏嘍。也不知道啥出來的,一根毛都沒少,牛欄的土牆全倒了。”

坐在一旁烤火的甲長哼了幾下鼻涕,甩了幾下手道:“你屋裏還真運氣,牛冇砸在裏麵,要不然今天就有牛肉吃了。”說得眾人哈哈地笑了起來。

“吃飯嘍!”印科走過來請甲長,招呼眾人。

馬仁貴起身拍打著屁股上的灰:“都快著點,還等孝家三請四催啊?”

有人鬥把:“你都冇前頭走,誰敢動地方。”

馬仁貴一聽就知道是癩子頭在戲弄自己,轉身一伸手扭著他的耳朵,罵道:“你他娘的,做事冇影,吃東西倒不用請。”

“甲長大人,我可是昨天一夜都冇睡,這火膛裏的柴都是我從山裏背來的呢。”

“嗬,冇看出,‘懶人屙屎狗都不呷’,昨夜裏哪根筋不對,還去山裏背了柴,莫不是太陽從西邊出山了。”

癩子鼓起眼睛看著甲長:“甲長大人,說笑也不怕夜裏做噩夢,哪個見過日頭從西邊出來的,你指指,我去訪訪。”

“癩子腦殼,當真了。”馬仁貴也來了勁,“瞧我那熊包樣,我見過,你還能把我雞雞給咬了去。還訪訪,目不識鬥大的字,訪鬼去都認不清道”,逗得眾人哈哈笑起。

大官人見這麼半天都不見吃飯的人圍攏來,以為是幫忙的挑禮,跑過來對著眾人施禮道:“初到寶地,立足未穩,家夥事都是甲長大人伸的援手,好壞都是我一屋人的心意。大家都賞個臉吃一口,驅驅寒氣,喝口熱湯,暖暖身子也是好事。”說到這裏心想:昨日殺了豬,早上也煮了肉,要是這樣的膳食人們都不爭食,難道這裏人的生計好得不行了嗎,一日三餐都有葷腥不成?

灰棚前,印祥早早地就與周繼掃去了積雪,生起了兩堆篝火,取下了灰棚的一扇木門支在中間,四周擺放了一圈土坯權當是凳子。

甲長大人在大官人的禮讓下落座上席,幫忙的嫂嫂立馬就端上了四個大土缽子:一缽腸子粑,一缽水豆腐,一缽小幹魚煮白辣椒,一缽肉。一個漢子抱出一壇水酒。周繼和夥計們抬出一籮筐缽子放到跟前。大官人與張氏一一地給每個人放了副碗筷。印祥抱起酒壇先給馬仁貴倒了滿滿一缽酒。冇等其他人的酒篩完,馬仁貴端起酒碗對著孝家開口道:“來,喝酒!大家多喝些,還有好多事要做,還指望著大家幫忙呢。”桌上的漢子們見馬仁貴發了話,冇一會兒工夫,桌上的四大缽子菜就見了底,就連剩下的最後一口湯都被人倒了去,碗幹淨得像貓添過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