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1 / 3)

“哦,都一樣,吃飯不離老屋場。”

“先前忘了問了,你們是老表吧?”

“嗯,是從齊雲山逃過來的。”

“哦,我娘屋裏也是洪武年間逃到這彎山的老表。”

“嗬,尋根,咱還是故鄉人呢。”……

屋裏的眾人聽見外麵有人來,都一個個拍打著屁股上的灰向屋外走。張氏出門望見甲長家的老嫗腋下夾著一捆稻草,手裏牽著平日那頭白水牯,站在老臘樹下,嘴裏吐著霧氣,有一句沒一句地正和二官人聊得火熱。張氏沒細聽他們在聊什麼,喊過周繼問:“哪個在煮飯?”

“冇呢,昨日架的土灶都讓刮起來的雪給淹了。”

張氏立馬走過去,周繼也跟了過去,灶台前早已有幾個漢子拿著柴在向外扒雪。伍氏過來了,陰陽怪氣地說:“昨天夜裏那是我找個席子蓋了……”

扒雪的漢子搶白道:“哪來的席呀?再說,昨天夜裏也冇下雪呀。”

“冇下雪,這是麼子?這你冇見,是風刮著從屋頂上掉下來的。”她又繃著臉訓斥道:“‘天晴打起落雨場。’”

漢子也不示弱,嗬嗬地冷笑道:“早知尿床,誰還睡覺呢?”

伍氏自知沒趣,反身欲走,剛抬腳見張氏立在一旁,又來了精神,問道:“二嫂,這都麼子時候了,火都冇點燃,今早怕是要喝西北風嘍!”

張氏衝著她笑了笑:“反正也冇麼子事做,早點晚點也冇麼子打緊。”

“都凍了一夜了,你不餓呀?”

張氏收起笑容,驚訝地問道:“老弟嫂,我怕你是吃了東西才過來看熱鬧的呢?你屋裏還冇架勢嗎?”

伍氏不再作聲了,臉色青得難看。

一直在忙碌的周繼停住了手,笑著對兩位夫人取樂道:“一晚上還冇凍夠呀?大清早的空著肚皮賞麼子雪景嘍?都回棚裏歇著去吧。過會兒水燒熱了,我自會端進去。”

伍氏知道這是周繼給自己找台階,應了句:“這外頭還真不如四壁透風的灰棚裏暖和。有熱水,你喊了一句,我自己來。你們忙著。”

周繼見伍氏進了門,輕輕地對張氏笑道:“她還不知道二老爺早就在西屋邊上壘灶呢。”

“哪裏有鍋呀?”

“這不也冇鍋嗎?都是用大缽子當鐵鍋。熬得飯熟,熬得粥喝,燒得菜熟,燉得肉香。”

張氏聽完周繼這一番俏皮話,應了一句:“快升火吧,先燒口熱水喝,也能暖和身子。”

“一會兒就好。你也先去歇著吧,外邊真冷。去吧,這裏我自會照料好。”

“昨日打膳施不是還剩下好多湯湯水水嗎,今早上熱熱大家都墊上一口。”

“是的,剛剛大奶奶也是這麼說。”

“那就這麼著吧,剛剛落腳此地,百業待興,湊合一頓是一頓。”

……

二官人與老嫗說著說著,就跟著牛屁股後頭向田衝裏走去。老人時不時地指著前麵笑著跟二官人說著麼子,二官人也是頻頻點頭應著麼子,轉了一個彎,兩人的身影就消失在白茫茫的山野中。

一行挑著翹扁擔、兩頭碼著瓦貨的漢子,喘著粗氣吱吱呀呀地從官道上走過來,老臘樹下,先後停下腳步,抽出腰間的長巾擦著熱氣騰騰的汗。把長巾往肩上一搭,取下掛在擔子上的茶桶,脖子一揚灌了一氣,說笑著。見灰棚那邊聚了一大堆人,一年長的漢子開口吆喝起來:“瓦貨呢,瓦貨!壇子、夜壺、酒缸子、飯缽子嘞!”

張氏聽進見吆喝聲,走出棚子,探頭問外麵的人:“那是喊麼子?”

“哦,像是賣壇子、夜壺的。”

“印祥,你去問問,有大水缸沒有,要幾個錢?買一口大缸裝水才是,在這落腳,壇壇罐罐少不得。”

印祥走過去打聽價碼,沒等開口,剛剛放下茶桶的漢子就問道:“這甲長屋裏的灰棚怎麼會住著生人?”

印祥見貨郎這樣問,施禮道:“我等是剛剛到此地,你等見了自然是生麵,不相認,這不就熟了嗎?”

“哦,我等就是前麵大灣山窯上的。這方圓幾裏都是熟人,你等從來未謀麵,故而問一句。”

“不礙事,不礙事。您這大點的壇子要好多錢?”

“這是扒酒缸,兩升米就換了。”

“能用光洋嗎?”

“找不出零頭。你要是真要,還是拿米來好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