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2 / 3)

“行。那我先回屋裏去準備銀兩。”

“也好,我去張家台上喊德勝老來寫約子。就他屋裏離這最近,龍寶界上、下來也易得。”

何二叔也笑著應道:“有約子冇約子都不打緊,你還怕我過後賴賬不成。”

匠人沒等二官人開口,接口道:“那倒不是,俗話說,‘屋場地、搭被嫂,冇得約子不好搞’,你不變卦,後人就難免不起心,別個買家也要個字據在手上才放得心呢。”

伍氏見二官人還賒錢有一會了,還不見回來,站在泥坪上左顧右盼,都不見人影,索性喊了個漢子尋將過來。見二官人正和一個老者說笑,上前劈頭就是一句:“你倒不知火上房急,領人剛過來,也不說早些有個安頓,有心在這兒閑聊天。你也不抬頭瞧瞧,都過了正午的時辰了,這屋裏人都還粒米未進呢。”

何二叔見伍氏口齒如此伶俐,問道:“這位婦人莫不是你屋裏主人?”

伍氏這會兒才覺得自己失禮了,道了萬福,不再出聲。

二官人打著圓場道:“正是我屋裏賤內,不懂禮數,您莫見笑,多包涵。”

“哦,冇事冇事,那您先去弄吃的,填飽肚皮,張老子來了,我就帶他去你屋裏寫約子。”

伍氏不知前因,問道:“寫麼子約子?”

二官人拉著伍氏就往來時的路上走,扯得伍氏小腳狂扭,直喊:“慢些慢些,冇吃飯,還有這麼大的力氣,看把我弄摔了。我還冇問明白,你要寫麼子呢?”

二官人輕聲道:“問麼子問,回屋裏再說。”走出老遠,還回頭衝著何二叔揚了揚手。一進門,就對著伍氏笑道:“這幾間土坯屋我買下了,你手裏還有多少銀子?”

伍氏冇好氣地回敬道:“我哪裏還有麼子銀子嘍,昨夜分家的光洋都在你手裏握著,冇銀子。”

二官人收住笑臉罵道:“快些拿銀子出來,你冇收銀子,這屋裏哪個信呀?快些拿出來,我等好住自己的屋,心裏踏實。我跟你們說,別個來寫約子,大家夥都不要覺得我們是買著了,要裝著我等是買貴了,買也好不買也成的樣子給別個看。”

一同跟過來的漢子們早已收拾完稻柴,從土缽裏端出吃食,喊二官人等吃飯。圍著灶台各自端著碗,大一口小一口地吃著,嘴巴不時發出吧嗒吧嗒的咀嚼聲。二官人不知何故,嘴裏嚼著今天的飯格外的香,幾根酸蘿卜條下飯也格外的甜。

“客官,在屋裏嗎?”

“在嘞,在嘞,快請進。”二官人起身放下碗,迎進了匠人、何二叔,指著眾人道:“這是我屋裏的夥計”;指著匠人與何二叔道:“這是我屋裏的房東——何二叔,他可是咱屋裏的福星。”

何二叔抱拳,賠著笑臉,對著眾人頻頻點頭:“幸會幸會,不敢當,你們來了,這檀山院子裏多了人氣,還望來日大家多照應。”

二官人等齊聲應道:“那是當然,遠親不如近鄰,更何況我等初到此地落腳全仰仗各位鄉鄰幫襯呢。”

匠人也幫腔,笑道:“這龍寶界下冇幾戶人家,人氣本來就不旺,這會好了,再遇上打劫鬼,喊也多個人應呢。”

這工夫,張老子鋪好了黃表紙,從懷裏掏出了筆卷,找出一支狼毫小楷,笑道:“老了,冇記性,硯台冇帶。”

二官人一聽,笑道:“冇關係,有筆就成。”

“哈哈,官家說笑了,筆無墨可能寫字?實乃巧媳無米呀。”

“冇事,我有法子呢。”說著,找來一隻缽子,折了一段樹枝,在燈窩的牆上刮下黑黑的燈煙子,放了一點水,加了幾滴桐油、和勻,一碗濃墨就送到張老子的筆端。

張老子驚訝地笑道:“看來官家也不是等閑之輩,定是個讀書之人。如此嫻熟怕是平日裏練就,精於此道呢。”

“哈哈,哪裏,年少時家父管教甚嚴,勤儉度日,求知於私塾,習武寒讀,常見寒生度日少墨無筆者,竹枝練翰墨於沙,無墨就水於牆板,日曬去明日又書之,故學得寒生之法記於心,今得習之。”

“哦,官家原來是一有心之人,習練寒苦又知艱難與眾,他日定有發跡。”

“哪裏呀,家道敗落已是這般,還會有麼子發跡之時嘍。”

“那可未必,常言道,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哪個都看不穿岩石山,鐵樹也有開花時,枯木更有逢春日。”

“多謝貴言。”

說話間,契約張老子也寫下了。

民國元年臘月二十六,何興昌自願將自家門下龍寶界下窯山坡頭泥屋三間賣予劉府賽公。界屋前路邊斷,屋後挨山腳,東界茅山邊,西界鬆柏坡丈餘。憑白銀四兩六錢,一次付足,千古不得悔意。

立字為據,千年為憑。

簽字(畫押):

中人: XXX執筆:XXX

契約遞給二官人過目。二官人雙手接過,轉手呈到何二叔手上,“您是主家,請先上眼過目。”

何二叔推了回來:“我目不識丁,隻能算捆子數,你看冇寫掉麼子就行呢。”

“那可不是這個理”,又將契約退給張老子,“勞您給東家念念,匠人師傅做個見證中人,這約子才算立下了。”

何二叔銜著煙嘴笑道:“就那麼幾間破土棚,冇那麼多講究,何況官家兄弟還給銀子,就是白送兄弟也不會再討回來。我何家祖輩幾代燒窯煉釉,講的就是緣和義,靠的就是四海賓朋,結下的是窯口信譽,賣了就賣了,碎了買家的事,漏了窯場裏賠。這幾間土屋自今日起就是你屋裏的產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