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3 / 3)

伍氏送給一碗白水,道:“剛搬過來,還冇開火,就白開水當酒,全當心意。‘謝’字就不說了,改日收拾妥當,定請二位賞光回寒舍坐坐,喝口寡酒。”

三人倒也氣概,接過碗,一飲而盡,相互注視著,哈哈大笑。

念完了契約,張老子落個名,何二叔畫了押,匠人也寫了字號,二官人喊伍氏拿出銀兩付清。何二叔笑哈哈地一手接過銀子放到懷裏,雙手遞過約子給新主,劃圓身道:“住新屋興偉業,發子發孫!”

二官人接過約子應道:“照你吉言轉!”

何二叔拱了拱手,轉身頭也不回地出了門。一幹人送到門坎前,衝著何二叔的背影喊:“改日一定來喝酒,不送了。”

匠人也上前一步,拱手道別。伍氏將一塊光洋塞到他手上,匠人推辭道:“這如何是好?”

“這是應該的,一壺茶錢。”

“那就謝官家美意,我走了。”

“喝口水再走不遲。”

“不了,窯上還有幾筒瓦貨還沒做完呢。再不去,就幹了泥。”

“真不好意思,看我屋裏的事耽誤了你手上的活計。”

“冇事冇事,將來就是鄰居了,相互還能少了勞煩。”

“那是那是。”

“我先走一步,改日再來討擾。謝謝您的賞錢。”

“看,這話說得不在理,隻是家寒拿不出手,是我等謝你才是呢。”匠人拱手施禮,後退幾步,轉身頭也不回地離去。

伍氏見人遠去,對二官人道:“這地方的人是麼子脾氣?這麼多人送客,為麼子頭都不回,也不應聲?”

二官人鼻子一哼:“頭發長,見識短,這是人家懂規矩。賣屋賣田土,寫了約子就是換了新主,這樣是說開弓冇得回頭箭,一了百了,永不反悔嘍。”

“哦,哦,我還當是別人挑禮數冇到呢。”

“你這賤人,自己冇見識還怪別個冇禮數。”

伍氏不再作聲了,一臉不樂,衝著跟過來的夥計吼道:“都別立著了,快些掃屋打舍,安頓床鋪,生火熬吃食。我這前心都餓得貼後背了,你們肚子就不餓麼?我就不信,早上那點剩湯就飽了肚子。”

一陣忙碌,泥屋的瓦麵上很快就冒起了炊煙。漢子拿著大缽子喊:“米在哪裏嘍?”

伍氏這才一跺腳,昨夜分家忘了要米了。

二官人見伍氏這般,罵道:“你這會曉得了吧,不當家冇愁過油鹽柴米,這會兒巧媳難為無米之炊了吧。你怕是分開過日子好過,沒有的事。白手起家,度日艱難,睜開眼就得張嘴吃東西,有你這賤人哭的時候多得呢。”

伍氏正在為無米下鍋犯難,卻見衝裏的山路上周繼背著口袋正急匆匆地向這邊走。寒風吹起他的袍角,呼嗒著掀起老高。一陣旋風吹起,周繼的大辮子翹在腦後像一根大棍子。風勢弱了,又抽打著背來回晃。伍氏一直站在泥坪上等周繼。

一到跟前,伍氏不冷不熱地問道:“你不是剛回去嗎,吃了嗎?”

“冇呢,前腳進門,正趕上環兒背口袋給二官人送米,怕她不識路,就又過來了。”

“放下吧,歇口氣,等著,在這兒吃吧。”

“不用了,我回去趕得著飯。”

伍氏一臉壞笑,對著周繼又甩下一句:“你怕是想著給我屋裏省下一口呀,是急著趕回去怕環兒妹子等不及吧。嗯,知道了。就是沒趕上飯,那妹子也準會給你留著呢。”

周繼笑了笑:“那您收著,我回去了。”轉身衝著伍氏揚了揚手。

周繼一路小跑,快到老臘樹下時卻放慢了腳步,踏起四平八穩的步子,別人看來他是在閑逛。環兒正如伍氏所說等在門前,見周繼裝作視而不見,眼卻目不轉睛地瞟著周繼。一進門,環兒輕聲告訴道:“飯幫你留在灶邊上,快去吃。”

周繼沒答話,笑了一下。環兒放下手上的家夥,一側身搶先端起灶上的飯雙手捧著。周繼把手在袍子上抹了抹雙手接過。環兒有意不鬆手,兩眼含情脈脈地望著周繼,他卻不抬頭,雙手緊握著環兒端碗的手不放。環兒輕聲地罵道:“你傻呀,還不快吃,一會兒涼了。快放手,別人瞧見。”

話沒落音,彭氏就在外麵喊:“這妹子做麼子事,都冇得個落妥。幾件髒衣服丟在這,不知道又跑到哪去瘋了。”

“冇呢,在屋裏避個人。”將碗使勁往周繼懷裏一推,瞪了他一眼跑出門,雙手扯著衣褲拉起彭氏的手輕聲道,“我是來信子了,墊下褲襠你就喊上了。瞧,褲子都紮不贏。”

彭氏並不聽環兒的辯解,甩開手點了她一指頭:“二姨娘要你送米,這麼快就回來了,怕是會飛嘍?”

“我冇去,是周繼送了。”

“怕我還不知道你那點小心眼。”

“這有麼子嗎?送去就成不。莫不是他送去就不是米了嗎?”

張氏跟在大官人後頭從後麵轉了出來,見彭氏和環兒在那兒鬥嘴,問道:“這娘兒倆在鬥麼子法?”

環兒見來了救兵,兩步奔過去,惡人先告狀:“二姨娘你看,我就是換了兩件髒衣服,將它們放在門前一會兒工夫,我娘就大喊大叫。我跟她說了,也不依不饒。你看,我還有法活嗎?”

張氏隻是笑了笑,掀起那幾件髒衣服看了看,責怪道:“這傻妹子該罵,妹子家要有點廉恥,這東西見不得人的,冇規矩。”

環兒並不服氣:“這有麼子,齊雲山上哪個男人還冇見過猴子屁股呀?”